她继续向下攀爬了约莫一丈有余,脚下终于触及了水面。说是触及,其实并非真正踩到了水底——那口井的构造颇为奇特,在接近水面的位置,井壁向内收缩了一圈,形成一圈环形的石阶,宽约半尺,刚好容一个人站立。石阶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滑腻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打滑,她不得不一手扶着井壁,小心地稳住身形。
她站在那圈石阶上,低头看向脚下的水面。水面距离她站的位置大约只有半尺之遥,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纹。水的颜色确实是黑色的——不是浑浊或污染的那种黑,而是一种纯净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油烛的光芒照在水面上,竟然无法穿透水面形成任何反光或折射,光线仿佛被水面吞噬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蹲下身,犹豫了片刻,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水面。指尖接触水面的瞬间,她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指尖迅速蔓延至整个手掌,又沿着手臂向上传导,直达肩膀。那股寒意不同于普通低温带来的冷,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能冻结灵魂本身的寒冷,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收回手,指尖上沾着的黑色水珠在油烛的光照下闪烁着异样的光泽。她将指尖凑近鼻端闻了闻——没有气味,无色无味,甚至连水的味道都没有。她又用手指搓了搓那些水珠,触感与普通水无异,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仿佛这些水分子之间存在着某种她无法感知的结构或秩序。
她站起身,将沾了水的手在衣摆上擦干,然后重新取出那只铁盒,在油烛的光照下仔细端详。铁盒的接缝处那道暗纹在近距离观察下更加清晰,她试着用指甲沿着暗纹的走向轻轻划过,当她的指甲划到暗纹的首尾连接处时,铁盒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盒盖自动弹开了一道细缝。
她小心翼翼地掀起盒盖。铁盒内部衬着一层已经泛黄的丝绸,丝绸中央静静躺着一件东西——一枚玉佩,质地温润,色泽乳白,形状是一尾游鱼,鱼身弯曲成一道优美的弧线,鱼尾微微翘起,仿佛正在水中游动。玉佩的正面刻着一个字,笔画古朴,字体方正,是一个她熟悉的字——“凌”。
她将那枚玉佩从盒中取出,托在掌心中。玉佩触手温润,带着一种与井水截然不同的温度,像是被人的体温长久浸润过。她翻转玉佩,查看背面——背面没有刻字,但刻着一幅极简的图案:一道波浪形的线条,线条上方有三颗星,呈品字形排列。那三颗星的布局,与她在黑城子地下密室中看到的那幅壁画上方的星图如出一辙。
她握着那枚玉佩,站在那圈石阶上,沉默了许久。油烛的火苗在她身旁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井壁上,与水面的黑色交相辉映。她将玉佩小心地系在自己腰间,与那枚青玉平安扣并排挂在一起。两枚玉佩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声响,在狭窄的井筒中回荡了片刻,然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她最后看了一眼脚下那片平静的黑色水面,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开始向上攀爬。她还有很多疑问,但这口井已经给了她一个答案——至少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