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按在qiang套上，没拔出来。
就在这时，段寒飞的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是淮海市局副局长老周的电话。
“喂，老周。”
“段局！出大事了！”
“我得到消息，东江省厅刚下了红色缉拿令，通缉你！”
“罪名是非法拘禁、暴力执法、越境办案！”
“现在全东江省布控，机场车站都在抓你！”
段寒飞愣了一秒，随即笑出了声。
“好家伙，王景明还真是急了，居然敢给我发通缉令。”
他挂了电话，看着赵刚，“赵局长，何振邦刚给我发了通缉令。”
“你猜他为什么发？”
“因为王景明让他发的。”
“一个被审查对象的命令，公安厅厅长就敢执行？何振邦是没长脑子吗？”
“还是他本来就跟王景明说一伙的？”
赵刚彻底懵了。
他看着段寒飞，又看了看手里的对讲机，对讲机里正传来省厅的紧急指令。
“各单位注意，淮海市局局长段寒飞系重大暴力犯罪嫌疑人，发现后立即控制，不得有误……”
“赵刚！”段寒飞突然大喝一声，“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带人回去，就说没找到我们。”
“第二，继续硬顶，等中纪委的人到了，你和你的这些人全部留置！”
“路就在你脚下，你自己选！”
赵刚站在原地，手从枪套上慢慢松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辆巡逻车，又看了看段寒飞身后那几个纪委的人。
“撤……”
他咬着牙吐出一个字，转身走向第一辆车。
武装巡逻车一辆接一辆掉头，引擎轰鸣着驶离翠湖路。
段寒飞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吐出一口浊气，把甩棍插回后腰。
“老大，王景明这招够狠。”段寒飞回头看向沈南，“通缉令都下了，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
沈南脸色铁青：“他还有八分钟。”
“中纪委的人八点十分落地。这八分钟，他还会出什么招？”
话音刚落，钟诚的手机又响了。他接起来，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挂了电话，声音有些发颤。
“沈书记，王景明让省电视台台长准备了一个声明，说要在早间新闻播放，内容是……”
说到这里，钟诚停顿了下来。
“继续说。”
沈南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
“说我们‘非法办案、政治迫害、勾结境外势力’。”
段寒飞骂了一句脏话：“这老东西，还敢搞舆论战？”
“钟诚，联系省广电局副局长，让他直接切断省电视台的播出信号，就说技术故障。”
沈南快速下令，“还有，让老猫带人去省电视台，控制住台长，别让他乱说话。”
“明白！”钟诚立刻拨号。
沈南看了看表，七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他看着省委大楼的方向，“王景明，你还有什么招，全使出来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各方开始把消息汇总到沈南这边。
当所有消息汇集过来后，沈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大势已定，王景明再难转圜了。
省委大楼，七点五十八分。
王景明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赵刚的汇报短信（对方有中纪委文件，无法执行）、何振邦的电话录音（段寒飞没抓到，省电视台信号被掐了）、还有一条来自北京的未接来电，区号010。
他拿起手机，回拨了那个号码。
“喂，我是王景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景明啊，你那边的动静，帝都都知道了。”
“中纪委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你……好自为之吧。”
“老领导，我……”王景明声音哽了一下，“我是被冤枉的，他们……”
“冤不冤，不是你我说了算。”对方打断他，“你做的事，你自己清楚。”
“现在，谁都保不了你。”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调查，争取宽大。”
电话挂了。
王景明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省委大院门口。
两辆黑色奥迪A6缓缓驶入，车牌是京A打头。
中纪委的人，到了。
他慢慢放下手机，从抽屉里拿出那枚铜质铭牌，放在桌上，用文件压住。
然后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了，苦得像药。
“小陆。”他喊了一声。
门外没人应。
他才猛然想起来，小陆昨晚就已经被抓了。
王景明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像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把西装扣子扣上，走到办公桌后面，坐得笔直。
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沈南和段寒飞站在门口。
沈南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段寒飞站在他身后，甩棍没拿，但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王景明脸上。
“王书记，中纪委第二监督检查室主任刘振东同志到了，在楼下会议室等你。”
沈南声音平静，“这是立案审查通知书，请你签收。”
王景明看着那份文件，没有接。
“沈南，我王景明在东江干了五年，为党为民，问心无愧。”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们这么搞，东江的干部怎么看？东江的老百姓怎么看？”
“王书记，问心无愧的人，不会让外甥带刀堵人，不会让秘书雇凶灭口，不会烧账本，不会发通缉令。”
“至于我们做的事情老百姓怎么看，干部们怎么看，恐怕你也看不到了。”
沈南把文件放在桌上，“签了吧，如果弄得太狼狈，就太没面子了。”
王景明盯着沈南看了许久，突然笑了。
“好，好。”他拿起笔，在签收单上签下名字，字迹颤抖，但还能辨认。
他放下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走吧。”
段寒飞侧身让开门口，王景明从他身边走过时，段寒飞低声说了一句：“王书记，你手下那些人，比你蠢，但比你快。”
“你其实是被他们拖死的。”
王景明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映出他苍白的脸。
至于他心里如何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