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整,隔壁房间的门被敲响。
段寒飞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脸还埋在枕头里。
钟诚推门进去,看见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夹克都没脱,一只脚还踩在地上。
“段局,沈书记让你八点出发。”钟诚说。
段寒飞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胳膊肘撑着床垫坐起来,头发压得一边翘上天。
他眯着眼看了会儿天花板,才慢慢下床,去卫生间用冷水泼了把脸。
水声哗哗响,出来时脸上总算有了点人色。
沈南在走廊里等他,手里端着个纸杯,里面是速溶咖啡。
“喝口,提神。”沈南把纸杯递过去。
段寒飞接过来,一口闷了半杯,苦得皱了下眉:“这什么玩意儿,刷锅水?”
“疗养院只有这个。”沈南转身往停车场走。
“小乔虽然已经转移走了,但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昌平镇高速口是进翠湖的必经之路,他们要是再来,肯定还在那儿堵。”
“那就让他们来。”
段寒飞跟上他,把剩下的咖啡喝完,纸杯捏扁塞进口袋。
“我带了两个人,都是从淮海跟过来的,嘴严,手也硬。”
“加上你的人,够用了。”
沈南点点头,拉开车门:“今天你来指挥,我在后面看着。”
“你是市局局长,抓人办案是你的本行。”
“我呢,负责看戏。”
段寒飞咧嘴一笑:“老大,你这是让我出风头。”
“是让你试枪。”沈南坐进后座,脸上带着冷意。
“看看王景明这根铁板,到底有多硬。”
昌平镇高速口,G40沪陕高速东江段的一个不起眼出口。
平时车流量不大,只有去翠湖疗养院和周边几个乡镇的车会走这里。
段寒飞选了位置。
他把两辆车停在出口匝道旁的树荫里,自己蹲在护栏后面,戴着顶从钟诚那儿顺来的鸭舌帽,手里捏着个望远镜。
跟他一起的是两个淮海市局的年轻刑警,一个叫大刘,一个叫小孙,都是他当年在怀庆县当刑侦支队长时带出来的,话少,能打。
“段局,南边来了辆大众,挂着省委警卫局的通行证。”
大刘低声说,手指着前方。
段寒飞举起望远镜。
一辆黑色大众帕萨特从高速主路拐下来,速度不慢,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车头挂着一个蓝色的小牌子,写着“省委警卫”。
“就是它。”
段寒飞放下望远镜,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大刘,你带小孙从左边包抄,我正面。”
“等它减速,直接上。”
“万一他冲卡呢?”小孙问。
“冲就追。”段寒飞冷笑,“高速口外面是镇子,它跑不了多远。”
帕萨特驶近了,速度慢下来,像是在找人。
段寒飞猫着腰,从护栏后面闪出来,站在路中间,抬手示意停车。
大众车猛地一脚刹车,轮胎蹭在地上响了一声。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戴着副金丝眼镜,鼻梁上还架着个墨镜。
“干什么?找死吗?没看见这是省委的车?”
年轻人探出头,语气冲得很。
段寒飞没说话,走过去,一只手搭在车门把手上。
“下车,接受检查。”他声音不大,但压得很沉。
“你谁啊?穿得跟个民工似的,也敢拦省委的车?”
年轻人推开车门下来,脚刚落地,段寒飞一把扣住他手腕,反拧到背后,膝盖顶在他后腰上。
“嗷……”
年轻人哪里会想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都没有其他的废话流程吗?
顿时疼得吱哇乱叫,脸直接磕在车门框上。
大刘和小孙从两边冲上来,一人按住肩膀,一人去摸车里。
“别动!警察!”
大刘亮出证件,又从副驾驶座底下抽出两根钢管和一把砍刀。
段寒飞把年轻人翻过来,按在引擎盖上,搜了身,从他后腰摸出部手机,又从裤兜里掏出个钱包。
钱包里夹着张工作证:东江省委警卫局,赵锐,科员。
“赵锐?”段寒飞念了一遍,冷笑,“王景明是你什么人?”
赵锐脸白了,挣扎了一下:“你放开!我舅是王书记!你敢动我,信不信我让你脱不了身?”
“哟,王书记的外甥啊。”
段寒飞眼前一亮,胸前的执法记录仪微微调转角度,对准了赵锐的脸。
随后又把工作证塞回他口袋,拿起那两根钢管掂了掂。
“王景明书记的外甥赵锐,说说吧,你带着钢管和刀,来昌平镇干什么?砍树?”
段寒飞直接把赵锐的名号又说了一遍,尤其是“王景明书记的外甥”这个前缀。
确保执法记录仪能录得清晰。
“我……我路过!”
赵锐梗着脖子,“我去南边办事,走错路了。”
“走错路走到高速口,还带着家伙?”
段寒飞一把薅住他领子,把他从引擎盖上提起来。
“小乔在哪儿?你们约在哪儿见面?”
“谁是小乔?我不认识!”赵锐眼神飘了一下。
段寒飞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通话录音。
是昨晚截获的,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昌平镇高速口,堵到半夜,没见人……明天再来……”
赵锐听见自己的声音,脸彻底垮了。
“赵科长,别装了。”
段寒飞把手机收起来,“你昨晚在这儿堵了半宿,今天又来,还带着钢管。”
“你这是要‘教训’那个跑车的小乔吧?”
赵锐不说话了,嘴唇哆嗦着。
段寒飞掏出手铐,咔哒一声铐上他一只手,另一只铐在车门把手上。
“等着吧。”他拍了拍赵锐的脸,“你舅王景明也救不了你了。”
沈南在后面那辆车的后排,全程看着。
他手里也拿着个望远镜,把段寒飞抓人的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钟诚坐在旁边,低声说:“书记,我认得他。”
“他是赵锐,王景明老婆的亲侄子,在省委警卫局挂了个闲职,平时仗着关系横得很。”
“王景明管不住了。”沈南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
“亲外甥都敢带刀堵人,这可是黑涩会的做法。”
“咱们的王大书记要是知道,非得气死。”
“要不要通知王景明?”钟诚神色有些古怪的问道。
“不急。”沈南摇头,“让赵锐先打个电话。”
果然,赵锐被铐在车门上,挣扎了几下,突然大喊:“我要打电话!我要找人!”
段寒飞站在旁边,没拦他,不过,执法记录仪却一直开着,全程记录下来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