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也不是王景明本人。”段寒飞冷笑,“他王书记要是出手,肯定不会用这么蠢的办法。”
“堵高速口,带家伙,这他妈是黑社会做法,不是省委书记的做派。”
段寒飞从小在自己的政治世家长大,耳融目染之下,自然知道很多东西。
对一些规则也看得明白。
“他管不住的。”
沈南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疗养院的路灯照着花坛,两个穿保安服的人影在远处晃。
“王景明用程序、用阳谋,一层层裹得严严实实。”
“可他底下的人不是他,那些人没他那份沉着,那些人沉不住气的。”
“这边吴志明一松口,马文渊一躲,现在又冒出这份流水,他们这是怕了。”
“怕了的话,肯定是要杜绝,而杜绝最好的办法就要动手,可只要他们一动手,就要出错。”
沈南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神色,将手里的烟点着,平静的抽了一口。
段寒飞眼前顿时一亮,把烟按灭在桌上的空茶杯里,随即又有些迷茫。
“那我们怎么办?线人我保住了,但这事儿肯定没完。”
“对方没堵到人,肯定还会再找。”
段寒飞虽然觉得沈南分析的有道理,但还是有自己的担心。
“让他们找。”
沈南转过身,“线人你安排人送过来,我亲自跟他谈。”
“至于那份流水,固定好子证据。你从哪里拿的,就还放回哪里去,别留尾巴。”
“明白。”段寒飞点点头,又从口袋里摸出个U盘。
“这儿还有个东西。”
“我让人恢复了吴志明情妇手机里的删除记录,里面有几条彩信和通话录音。”
“吴志明的情妇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她把有利于自己的东西都搜集起来了。”
“那里面是吴志明让她‘把东西藏好,别让东江来的人看见’的消息。”
“而时间就在魏国梁被留置的第二天。”
段寒飞将优盘递给沈南,轻飘飘的说道。
沈南深深的看了一眼段寒飞,心里却无比的感动。
从段寒飞的手里接过U盘,插进电脑。
点开文件,一段模糊的语音响起来,吴志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喘。
“……那份流水千万别动,等马主任电话……要是东江来人问,就说烧了……”
“马主任?”沈南关掉语音,“是马文渊。”
“对,马文渊。”段寒飞冷笑,“吴志明跟马文渊是一条线上的。”
“王景明让马文渊躲,马文渊就让吴志明销毁证据。”
“结果吴志明自己先怂了,情妇又没销毁干净。”
沈南坐回椅子上,把证物袋和U盘并排放在桌上。
“寒飞,你这一趟,把王景明最后一层遮羞布扯下来一块。”
“这份流水加上语音,吴志明就彻底没退路了。”
“只要他咬死,马文渊就坐不住。”
“马文渊一松,王景明就只剩程序可玩了。”
沈南微微一笑,对于段寒飞的到来,满都是欣慰。
“那王景明会不会狗急跳墙?”段寒飞问。
“放心吧,他不会。”沈南摇头,“他只会把底下的人推出去。就像赵锐,就像老崔。”
”他越推,底下的人越恨他,越恨,就越容易崩。”
段寒飞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了一声:“老大,接下来怎么干?我听你的。”
沈南看了他一眼:“你先去睡几个小时。”
“明天一早,跟我去见小乔。”
“然后,我们再去会会马文渊。”
“成。”段寒飞抓起公文包,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
“对了,老大,我来的时候,在高速上看见一辆挂着粤省牌照的黑色轿车,跟了我二十公里。”
“我故意绕了两次,就是想试探一下它是不是跟踪我的,结果两次过后,它还在。”
“直到我进了翠湖路,它才没跟进来。”
沈南眼神一沉:“粤省牌照?”
“嗯,车牌号我记了。”段寒飞报出一串数字,“要不要查查?”
“不用。”沈南摆手,“查了也是空壳。”
“这帮人不会用真牌子。”
“但你能发现,说明他们确实急了。”
段寒飞笑了笑:“我当刑侦那几年,后面带尾巴是常事。”
“放心,他们奈何不了我的。”
说着,段寒飞拉开门,夜风又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响。
沈南走过去,把窗户关上,又检查了一遍窗帘。
拿起那个证物袋,对着灯再看了一眼。
流水单上,有一笔三百万的转账,收款方是“香江雅琴资本咨询部”。
周雅琴。
沈南把证物袋放下,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王景明的网,比他想象的铺得更大。
但网越大,破绽就越多。
段寒飞洗了把脸,在隔壁房间倒头就睡。
沈南坐在桌前,把流水单上的每一个名字、每一笔数字都抄在笔记本上。
写到凌晨三点,他才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窗外,天快亮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钟诚推门进来,看见沈南眼里的红血丝,愣了一下:“书记,您一宿没睡?”
“睡了一会儿。”沈南指了指桌上的证物袋和U盘,“看看这个。”
钟诚看完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从哪儿来的?”
“段寒飞带来的。”沈南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他昨天半夜到的,现在在隔壁睡,让他多睡会儿。”
“八点再叫醒他,我们去见小乔。”
“段局来了?”钟诚又惊又喜,“他怎么来的?”
“开车,从淮海。”
沈南喝了口凉茶,皱了皱眉,“他找到一个线人,叫小乔,跑车的。”
“还有,昨晚有人试图在高速口截杀小乔,但是没做成。”
钟诚脸色变了:“谁的人?”
“还不知道,但跑不了王景明那边。”
沈南穿上外套,“八点,准时出发。”
“另外,让鹞子查一下那辆粤省牌照的黑色轿车。”
说着,沈南报出一个号牌。
钟诚赶紧记下。
沈南刚走到门口,停了下来,回头说:“告诉老猫,安全屋外围再加两班岗。”
“王景明的人既然盯上翠湖路,就不会只来一次。”
钟诚点头,快步出去安排。
沈南推开走廊的窗户,晨风带着湖水的凉意扑进来。
远处,翠湖的水面泛着灰白的光,几只水鸟掠过。
段寒飞说得对,王景明的人开始蠢动了。
而蠢人一动,天就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