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的关键,不在于正面战场上的硬拼消耗。”
陈谨礼打断了漓安的焦虑,“玉麟想打消耗战,拖住龙武。我们就偏不让他们如愿。”
漓安精神一振:“辅国公有办法?”
“龙武国不好直接下场,这是事实。”
陈谨礼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臣乃先王亲封的辅国公,食邑南漓,位列超品,国家有难,又岂能置身事外?”
漓安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陈谨礼微微颔首,示意漓安靠近些。
漓安连忙从王座上站起,凑到陈谨礼身边。
陈谨礼附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而清晰地说了几句话。
只见漓安脸上的表情迅速变化,到了最后,已然变成带着几分顽劣与畅快的笑容。
“哈哈……”
漓安忍不住笑出声来,“辅国公!您这主意为免太坏了!这要是让玉麟国和北泽那边知道了,非得气吐血不可!”
陈谨礼也笑了起来:“陛下知道的,臣历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漓安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好!就按辅国公说的办!需要孤如何配合?”
“陛下只需如常坐镇漓京,稳住朝局即可。”
陈谨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其余的事情,交给臣去办。”
漓安重重点头,眼中满是信任:“辅国公放手施为便是,孤与南漓,静候佳音!”
“那臣便先行告退了。”
陈谨礼拱手一礼,“事不宜迟,臣需即刻动身,做些准备。”
“辅国公辛苦!”
漓安也郑重回礼,“一切小心!”
陈谨礼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向殿门。
漓安站在大殿门口,直到陈谨礼一行人消失在宫墙的阴影拐角处才缓缓转身。
他知道,一场风暴,即将以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在南漓与北泽的边境,乃至更广阔的棋盘上,骤然掀起。
而他的辅国公,已然亲自执棋,踏入了棋盘之中,为他扫清前路上一切阻碍。
……
三日后,黑石滩。
临江大营内,北泽十余名将官齐聚,正对着沙盘反复比划。
“韩将军。”
一名络腮胡的副将指着沙盘上望北关侧翼一处浅滩,“探子回报,南漓这几日往此处增调了约莫三千人,卡住了咱们东进。”
“末将以为,当趁其立足未稳,派一支精骑夜袭,拔了这颗钉子。”
主位上一名身着黑铁鳞甲的中年将领,闻言并未立刻表态。
他目光在沙盘上游移片刻,摇了摇头:“不妥。南漓既敢在此处布防,必有准备。”
“那陈谨礼已至漓京,此人诡计多端,不可不防。小股袭扰若中埋伏,徒损士气。”
另一名瘦高个的参将接口道:“将军所言极是。南漓如今摆出死守望北关的架势,精锐尽出,沿江巡弋,看似强硬,实则心虚。”
“他们如今国内空虚,最怕我们长驱直入,更怕后方生乱。”
“我们不如稳扎稳打,就以此黑石滩为基,步步为营,每日遣小队沿江挑衅,疲其军心,耗其粮草。”
“待其国内有变,或玉麟上国有进一步指示,再行雷霆一击。”
“疲兵之计虽好,只怕耗时太久。”
先前那络腮胡副将皱眉,“玉麟那边催得紧,要我们尽快给南漓施压,若久无战果,上峰怪罪下来……”
韩松涛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沉声道:“玉麟要的是龙武下场,而非我等与南漓拼个你死我活。”
“如今南漓精锐尽出,正中下怀。我们在此多拖一日,南漓便多消耗一分,至于战果……”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不必急,南漓人比我们更急。他们国内那几家,真能铁板一块?”
他手指敲了敲沙盘边缘,“传令下去,各营加固工事,多备弓弩滚木。巡江船只增加一倍,日夜不停,给对岸施加压力。”
“再派细作潜入南漓,散播谣言,就说我北泽大军不日将全面渡江,看看那些豪强世家,还能不能坐得住。”
众将闻言,纷纷点头,觉得此策稳妥。
正商议间,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未经通传便掀帘闯入,单膝跪地。
“报!将军!大营外出现大量南漓军队!”
帐内瞬间一静。
韩松涛瞳孔微缩:“何处来的军队?有多少人?距营多远?”
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从西、南两个方向合围而来,看旗号是南漓王师主力!兵力至少是我军五倍以上!”
“前锋已至二十里外,正在列阵!”
“五倍?!”
络腮胡副将失声惊呼,“南漓哪来这么多精锐调到此处?望北关不要了?”
瘦高参将也是脸色发白:“难道南漓国内已稳,竟敢将全部家当押到此处,要与我军决战?”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和议论声,紧张的气氛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五倍于己的精锐,若是真个合围强攻,这黑石滩大营纵然险要,也绝难久守。
主位上的韩松涛在短暂的惊愕过后,非但没有慌乱,脸上反而缓缓绽开一抹近乎狂喜的笑容。
“终于来了……”
他低声自语,眼中精光暴射,“好!好一个陈谨礼!果然够胆!竟真敢将主力倾巢而出,送到我嘴边!”
他猛地站起身,“传我将令!按原定第三预案执行!层层布防与之周旋,立刻传讯后方援军开拔,我等死守待援即可!快!”
“得令!”
众将立刻抱拳应诺,转身便要出帐安排。
就在此时,一个陌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帐中响起。
“啧,对峙周旋,死守待援,尔等商议来商议去,便是这般无趣的章程么?”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说话之人就贴在身边。
帐内所有人,包括韩松涛在内,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谁?!”
惊呼声中,众将纷纷拔出腰间佩刀,瞬间结成阵型,将韩松涛护在中心,刀锋齐刷刷指向帅案之后!
原本空无一人的主帅座椅旁,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人。
那人一袭素色长衫,斜靠在宽大的帅案上,拎着韩松涛平日自饮的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
“这酒怎么没味儿啊……”
他咂了咂嘴,眉头微蹙,随手将酒壶丢回案上。
直到此时,众人才看清他的面容。
年轻,俊朗,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饶有兴致地扫视着帐内众人。
韩松涛手按刀柄,沉声喝道:“阁下何人?何故擅闯我中军大营?”
那年轻人闻言,轻笑一声,从帅案上翩然跃下,站直了身子。
“方才不是还在议论我么?怎么真见了面,反倒不认得了?”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平稳地传遍帐内每一个角落。
“南漓辅国公陈谨礼,特来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