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秋燕和杨菁菁是第一批到的。
相比起港岛这边的女子,二女化妆的时间并不久。
再加上她们接到的通知时间最早,所以是最先赶到的。
黄秋燕穿了一件素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很少化妆,今天也只是抹了一点唇膏,素面朝天,可那张脸,不施粉黛却也青春靓丽。
杨菁菁比她讲究一些,换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在发梢别了一个素色的发卡,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她对着镜子照了好几遍,才拉着黄秋燕出了门。
两人敲门的时候,李卫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名单。听见“进来”,门被推开,黄秋燕走在前面,杨菁菁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像两朵并蒂的花。
“李总——”黄秋燕先开口,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私底下叫李总怪别扭的。”
李卫民也笑了,站起来,指了指沙发:“坐吧。就咱们几个,不用拘束。”
黄秋燕没有坐。她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李卫民,眼睛亮亮的:“卫民哥,这次选角,到底是怎么回事?七个女主角,你一个人演男主角,这是要拍什么戏啊?”
杨菁菁跟过来,站在黄秋燕旁边,也探着头看李卫民,辫子一甩一甩的:“是啊,我们听说是现代都市犯罪片,叫《霸王花》。可你也不跟我们细说,害我们猜了一路。”
李卫民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两张脸。黄秋燕的英气,杨菁菁的灵动,三年了,还是那么好看。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两人面前,伸手一左一右揽住了她们的腰。
黄秋燕的脸微微红了,杨菁菁低下头,耳朵尖红得像着了火。两人都没有躲,也没有挣开。
三年了,她们早就习惯了。
“这次的面试,你们放心。”李卫民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这部戏打戏很多,你们两个还是武术指导。”
黄秋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武术指导?不让我们演?”
“演。当然演。”李卫民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捏了一下,惹得她身子微微一颤,“戏份不少,但武术指导的活儿,你们两个得扛起来。别人的打戏我信不过,你们俩,我放心。”
杨菁菁抬起头,红着脸,小声说:“那你还让我们来面试?”
李卫民笑了,另一只手在她腰上也捏了一下:“走个过场嘛,不然别人会说闲话。”
黄秋燕咬了咬嘴唇,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嗔怪,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杨菁菁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泛白。
三年前,她们第一次拍摄电影,就被这个男人的容貌和才华所吸引。
后来,从内地来到港岛,人生地不熟,是李卫民一手安顿的。宿舍、工作、签证,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们感激他,崇拜他,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感激变成了别的什么。
日久天长之下,男有情,女有意,就这么稀里糊涂走到了一起。
再后来,一天晚上三人都喝多了,结果一觉醒来睡在了一起,后来就变成了这种模式。
黄秋燕至今想起来还脸红,杨菁菁更是提都不肯提。可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从那以后就不一样了。
李卫民的手在她们腰上游走,黄秋燕的呼吸渐渐重了,杨菁菁把头埋得更低。
不一会儿,办公室里面就传开了激烈的“啪啪”声。
一个钟头后,浑身无力的黄秋燕叫了一句“卫民哥,面试的人,一会儿该来了。”
李卫民“嗯”了一声,手却没有停。
此时媚眼如丝的杨菁菁满嘴孩子气,抬起头,红着脸,小声说:“那我们……我们算过了吗?”
李卫民笑了,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下:“过了。你们两个,还用面试?”
黄秋燕推开他,退后一步,整了整被弄乱的衣服,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
杨菁菁也退开,低着头,把头发拢到耳后,耳朵还是红的。
“那我们先走了。”黄秋燕拉起杨菁菁的手,两人快步走到门口。
黄秋燕拉开门,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李卫民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笑了笑,拉着杨菁菁出去了。
门关上。李卫民站在办公桌前,手指间还残留着她们身上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到处都是欢愉过后的痕迹。
用抽纸擦了擦清理现场之后,准备好了下一场的面试。
二女出去后,顺便通知了在休息室等候的赵雅芝进来面试。
赵雅芝进来的时候,门是半掩着的。她轻轻敲了两下,听见里面说“进来”,才推门走了进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旗袍,不高不矮的领口恰好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腰间收得恰到好处,把身段勾勒得玲珑有致。
头发挽成低髻,用一支素色的簪子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鹅蛋脸越发柔润。
她的妆容极淡,眉眼间却带着一种少妇特有的风情——那是二十七八岁女人才有的东西,不是青涩,不是少女的娇羞,而是一种被岁月和情爱共同打磨过的、温润如玉的光泽。
她走进来,李卫民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她察觉到了,没有躲,也没有刻意迎上去,只是微微低着头,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旗袍的开叉不高,坐下的时候需要侧身,动作很轻,很慢,像一朵花缓缓合拢。
然后她的鼻子闻到了,一股虽然很淡,但若隐若现,像是石楠花的腥甜,混在其他味道中,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但赵雅芝闻到了。她跟李卫民在一起两年了,对这个男人的气息再熟悉不过。这种味道、这种氛围,分明是刚刚……
她想起刚才黄秋燕和杨菁菁通知她的时候,脸上的神情。
赵雅芝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现在闻着办公室里的味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垂下眼睛,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不说话。
李卫民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搭在她肩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旗袍领口处露出的那一截白腻的皮肤。赵雅芝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别碰我。”她轻声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李卫民没有松手。他的手指从她肩上滑到她脖颈处,指腹轻轻蹭着她的耳垂。赵雅芝的呼吸乱了,可她没有回头,只是把脸别向一边。
“我说了,别碰我。”
李卫民笑了,那笑声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他弯下腰,双手从后面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赵雅芝的身子僵了一下,伸手去推他,可推不动。他像一堵墙,稳稳当当地立在她身后,任凭她怎么推,纹丝不动。
“放开……别……别在这里……”她的声音软了下来,不是命令,倒像是求饶。
李卫民没有放,反而收紧了手臂。
赵雅芝不再挣扎了,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推不开他,从两年前那个夜晚开始,她就再也推不开他了。
两年前,她还不叫赵雅芝。或者说,她还没被港岛人记住。那时候她刚拍完《楚留香》,演了苏蓉蓉,有了些名气。
那年,她参加一个电影圈的酒会,穿了一件黑色的晚礼服,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香槟。
她的婚姻出了问题。丈夫黄汉伟是个医生,本分、踏实,可跟她不是一路人。她要拍戏,他要她在家带孩子;她要去应酬,他说她不守妇道。吵了无数次,冷战了无数次,那天晚上她一个人来参加酒会,就是不想回家。
李卫民走过来的时候,她正在发呆。
李卫民那个时候已经是港岛炙手可热的名导演和“功夫皇帝”。
在港岛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那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他端着一杯红酒,在她旁边坐下,笑着说:“一个人喝闷酒?”她抬起头,看见他的脸,心跳漏了一拍。后来她常想,那天晚上如果不是喝多了酒,如果不是跟丈夫刚吵完架,如果不是心里空落落的,她大概不会那么容易被他打动。
可那晚所有的“如果”都没有发生。
他们聊了很久。
他说话很好听,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奉承,而是真的在听她说,听她说拍戏的辛苦,听她说婚姻的烦闷,听她说那些从来没人愿意听的话。
酒会散场的时候,他送她回家,在楼下,她鬼使神差地没有下车。他看了她一眼,她低下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随后他又启动了车子,把车子开回了自己的别墅。
后来的事,水到渠成。
那晚之后,她像是打开了一扇门,再也关不上了。
李卫民出手大方,给她买了新房子,给她换了新车,把她签进了华光国际,给她最好的剧本、最好的角色。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她有丈夫,有孩子,有家庭。可她控制不住。每次看见他,她都控制不住。
两年来,她跟丈夫的关系越来越僵,跟李卫民的关系越来越深。
她不是没想过抽身,可每次下定决心,他一出现,她就全忘了。他像一株藤蔓,缠住了她,缠得她喘不过气,又舍不得挣脱。
“她们……”赵雅芝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刚才那两个姑娘,是你的人?”
李卫民没有否认,只是“嗯”了一声。
事到如今,他根本没有隐瞒的必要。
或者说,他是故意让她发现的。
赵雅芝咬了咬嘴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早该知道的,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可她就是离不开他。
“赵姐,”李卫民在她耳边轻声说,“这部戏,我给你留了一个角色。”
赵雅芝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他。他的脸就在她眼前,近得能看清他眼睫毛的弧度。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从他眉骨滑到颧骨,又滑到下巴。
“什么角色?”她问。
“霸王花的成员。具体哪个,你自己挑。”
赵雅芝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你呀,就会拿这些哄我。”
李卫民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不是哄你,是真的。”
赵雅芝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她忽然伸手,解开了自己旗袍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赵姐——”
“别说话。”她低下头,手指停在第二颗扣子上,“你刚才跟她们折腾了多久?累不累?”
李卫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累。”
如今他已经二十一岁了,身体正处于一个巅峰状态,比之三年前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别说是才两个女人,就是夜御十女也不在话下。
赵雅芝抬起头,白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嗔怪,有无奈,也有一种认命般的纵容。她推了他一把,语气淡淡的:“大白天的,门还没关。”
李卫民转身去关了门。赵雅芝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很平静。她知道这个男人不可能只属于她一个人,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这样下去。可此刻,她不想想那么多。
门关上了。赵雅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解开了他的皮带。
赵雅芝出去的时候,是扶着墙出去的。
她通知完了下一个面试者之后,就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她如今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门开了,下一个面试者进来了。
关之琳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两寸,露出一截笔直匀称的小腿。
她化了淡妆,眉毛描得细细的,眼尾微微上挑,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口红,在灯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
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脸很小,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东西——不是成熟,是渴望。
她今年还不到二十岁。本该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可她眼底总藏着一抹淡淡的忧郁。
那种忧郁不是因为经历太多,是因为经历太少,却在最需要温暖的时候,被丢进了冷风里。
关之琳的父亲关山,是邵氏的老演员,在港岛影坛有些名头。
可在家里,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母亲原配夫人不知道是离婚还是去世,李卫民没仔细打听过。
他只记得关之琳跟他说过一句话——“我爸把钱都给了那个女人,什么都没给我留。”
说这话的时候,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很轻很轻。李卫民当时心里一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没有躲,仰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他们是在拍戏时认识的。那是要到校园拍摄某个场景,李卫民去学校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她。
后来的事情,自然是顺理成章。
李卫民签下她的时候,她才十七岁。他给她安排宿舍,安排老师教她演戏,安排助理照顾她的生活。
她没有什么亲人可以依靠,他就成了她的依靠。她问他什么,他都耐心回答;她遇到困难,他总是第一个出现。她生病的时候,他亲自送她去医院,守在病床前,看着她吃药、睡觉。她迷迷糊糊中抓着他的手,他没有抽开,就那么让她握着,握了一整夜。
那晚之后,他们的关系就变了。
是她主动的——她把他在学校的合影留了很久,抱着那些照片幻想了一千遍。
当幻想变成了现实,她不想再等。他一开始拒绝了,说她还小,说她是公司的艺人,说不合适。可她不管,她只知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像他这样对她好了。她哭了一整晚,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桃子,他看了心疼,就没有再推开她。
从那以后,她就是他的了。
关之琳走进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
她没有像赵雅芝那样坐到椅子上,而是直接走到李卫民面前,在他办公桌的边沿坐下,半靠着,两只脚悬在空中,轻轻晃着。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李总——”她拖长了声调,故意叫他李总,可那声音腻得能滴出蜜来。
李卫民笑了,伸手在她腿上轻轻拍了一下:“坐好。面试呢。”
关之琳撇了撇嘴,从桌沿上滑下来,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可她坐得不是很规矩,椅子往前拖了拖,离他很近,把鞋子一脱,一双嗨丝美腿直接放到李卫民的腿上。
她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他,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只好奇的小猫。
“我听说这部戏有七个女主角。”她说,声音脆生生的,“李总,您打算让我演哪一个呀?”
“还没定呢。得面试。”
“那我面试什么?表演?打戏?还是——”
她没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排白牙。她的笑容很真,不像有些人那样刻意,她是真的高兴。
每次见到他,她都高兴。哪怕只是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翻文件、接电话、皱眉、微笑,她都觉得幸福。
李卫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这姑娘,从小缺爱,父亲不管她,母亲不在身边,一个人跌跌撞撞长大。
她像一株野草,在无人照看的角落里疯长,长成了最漂亮的模样。他给她一点温暖,她就把整颗心都掏出来,捧到他面前。他有时候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纯粹,可他舍不得放手。
“之琳,”他叫她的名字,语气软了下来。
关之琳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星星被点亮。每次他叫她名字,她都这样。
“卫民哥,”她小声叫他,只有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她才这么叫,“我想你了。”
李卫民一把抱住她,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闭上眼睛,嘴角翘着,睫毛一颤一颤的。
“上个月你一直在港岛那边,都不来接我。”她嘟着嘴,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可那委屈不让人烦,反而让人觉得可爱,“我一个人在公司,没人管我,也没人跟我说话。”
“不是有助理吗?”
“她只会跟我说‘关小姐,您该吃饭了’‘关小姐,您该睡觉了’。我才不要她。”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要你。”
李卫民笑了,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他知道她不是在撒娇,她是真的想他。她从小没有安全感,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可以依靠,珍惜得恨不得拴在裤腰带上。
“这部戏,”他开口说,“我给你留了一个角色。戏份很多,你好好演。”
关之琳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
“什么角色?”
“霸王花的成员。打戏不少,你得练。回头让黄秋燕和杨菁菁带你。”
关之琳使劲点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笑得像朵花。
她忽然凑上来,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很快,很轻,像蜻蜓点水。亲完就低下头,把脸埋回去,耳朵红得像着了火。
李卫民搂着她,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摩挲着。关之琳的呼吸渐渐重了,身子软下来,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外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她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卫民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
“我们都没在办公室里面试过?”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那今天就试试……”
日后,她这才心满意足地躺在他怀中,不肯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他怀里坐起来,整了整被弄乱的头发,拉了拉裙子,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脸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嘴角带着笑。
“李总,”她故意用正式的称呼叫他,可那声音里全是撒娇的意味,“那我走了。”
李卫民点了点头。她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眨了眨眼,像只狡黠的小狐狸。然后她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传来她轻快的脚步声,哒哒哒,像跳动的音符,渐渐远了。
钟楚红,张曼玉,陈秀雯,陈玉莲,郑裕玲……
秘书望着一个又一个的公司女角色从李卫民的办公室出来,一句话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