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里安静了两三秒。
没人敢打破平静。
方老扶了扶眼镜，第一个开口，打破平静：“高书记，那我就不客气了，这几天我把方案又通读了一遍，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会场瞬间多了一些火药味。
“第一个问题，关于跨区域互通。”
“你提的是‘西、北供票，中、海用票’，这个思路很好。”
“但我有一个疑问，钛原是华北黄土矿山，生态供给能力有多强？”
“它那近万亩的矿山修复面积，产出的是治污减排票，还是生态绿票？”
“如果钛原能供的票，供给武城、大莲去用，那票的核算口径、定价标准，四城之间怎么统一？”
“总不能武城用一吨的票，钛原供出来的是另一套算法吧？”
“票如果本身不互通，那你说的那八个字，就只是一句口号而已。”
他的问题，直指跨区域互通的操作可行性。
在座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高燃，高燃会怎么回答？
高燃迎着方老的目光：“方老这个问题，问到了整个跨区域联动最关键的一环，票到底能不能真正互认互通。”
他露出微笑，缓解了一下现场的氛围。
“下面，我分两个层面来回答。”
“第一层，关于钛原的生态供给定位。”
“钛原那近万亩的矿山修复面积，走的是‘修复、核算、确权、交易’的全链条，产出的，主要是生态绿票。”
“矿山复绿之后，植被吸收的碳、恢复的生态，经过确权核算，转化为可交易的绿票储备。”
“这部分生态绿票，就是供给武城、大莲用的‘供票’来源。”
“它跟武城、大莲的治污减排票，走的是两套核算体系，各管各的场景，并不混用。”
“第二层，也是方老真正担心的，四个城市，怎么统一核算口径。”
“这正是我们这套制度的核心所在。”
“四项统一机制里的‘确权核算’和‘交易规则’，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四城统一执行玉城首创的核算框架，进行确权，解决‘这块生态值多少、归谁’。”
“紧接着是核算，解决‘产出了多少票、什么口径’。”
“整个过程中，要登记台账，让每一张票从生到死都可追溯。”
“然后是交易规则，让四城买卖定价遵循同一套底层标准。”
“也就是说，玉城定的是标准，其他三市对标的是规则，制度层面是统一的，场景层面是差异化的。”
“这样，钛原供出的生态绿票，到了武城、大莲手里，用的是同一套核算口径、同一套交易规则，不存在两张皮的问题。”
高燃没有咄咄逼人，笑容如春风化雨：
“方老的担心，我们当然考虑过。”
“四城试点最怕的就是各说各话、口径不一。”
“所以我们把玉城确立为制度样板，把‘确权核算、登记台账、交易规则、审批绑定’四项机制定成统一的底层规则，四城对标执行。”
“这也是为什么方案里强调‘统一基底、分区创新’，确保基底规则统一。”
“当然，定规矩不代表不能创新，各城完全可以结合自身场景做差异化创新。”
“规则统一了，票才能真正流动起来。”
“票流动起来，‘西供中、北供海’才不是一句口号，而是能落地的机制。”
方老微微色变，高燃的回答，无懈可击。
他必须承认，高燃确实是个能人。
但他不会就此罢休的。
人越老，越是不会服气！
“我还想问第二个问题，关于金融转化的问题！”
“方案里说，武城要‘试点金融转化’。”
“一旦绿票跟金融挂钩，比如质押、融资，那它就有了金融属性。”
“可绿票的性质，你在很多场合都说过：生态权益凭证，不是金融产品。”
“如果武城把绿票拿去质押贷款，那它到底是什么？”
“是权益凭证，还是金融工具？”
“这个性质一旦模糊，后面跟着的就是监管、风险、甚至非法集资的隐患。”
“这一层，你打算怎么界定？”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还要刁钻，直接指向了武城“金融转化”这个差异化任务的内在矛盾。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变得凝重起来。
北湖省委组织部长王云飞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不禁有些担心高燃。
这个方大教授，准备得很充分啊。
提问的尽管是他一个人。
但此刻在他身边坐的十几个人，都是他的“智囊团”。
高燃，这是在跟十几个专家学者较劲啊。
尽管大家都替高燃担心。
但高燃自己却非常从容。
“方老这个问题，问到了武城差异化任务里最需要划清红线的一处。”
高燃微笑道：“金融转化，转化的是收益权，不是绿票本身。”
方老蹙眉，“不够具体。”
“我会具体说的。”
“我先把性质界定清楚。”
“绿票，无论到哪一座城市，它作为‘生态权益凭证’的性质都不会变。”
“它是企业认购生态权益、冲抵排放的凭证，不是可以自由交易的金融产品。”
“这一条，方案里写得清清楚楚，四城统一执行，没有例外。”
“那武城的金融转化转的是什么？”
“是附着在绿票之上的‘未来收益权’。”
“比如说，一家企业认购了生态绿票，对应着一块生态修复工程未来若干年的绿票收益。”
“武城试点的，是允许企业以这块‘未来的绿票收益’作为基础，向金融机构申请绿色信贷的银行抵押物，是那块生态工程未来的现金流预期，不是绿票这张票本身。”
“这样一来，绿票还是绿票，性质没变。”
“转化的是收益权，风险可控。”
“至于监管和风险，方案里有对应安排。”
“涉及金融转化的，必须纳入地方金融部门和银行的备案管理，接受绿色信贷的专项审计，收益权质押的规模和比例设上限，不允许脱离实物生态资产过度金融化。”
“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方教授，以及在场所有人。”
“武城的金融转化，转化的是生态资产，不是绿票本身；金融创新归金融，生态权益归生态。”
高燃掷地有声的说道：“这条线，我们从设计之初就划死了！”
方老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其他问题过于简单了，根本不可能难倒高燃。
黄畅看着方老的模样，脸色微沉。
他把方老和这些权威专家请来，目的是为了在四省领导面前给高燃一个下马威。
但他没想到，高燃居然反客为主，把质询变成了替四城方案的一次公开背书。
“高燃同志说得很好，金融这条底线，谁也不能碰！”
宋朝阳和钟浩然两人居然到了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