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客的心情比刚才更加复杂。
一方面,他近乎贪婪地吸收着那个平行世界展现出的强大模式和组织逻辑,心中那点关于张家未来的隐秘蓝图似乎被注入了更疯狂的细节。
另一方面,族长那句“没有如果”,像一盆冰水,也浇在了他有些发热的头脑上。
是啊,没有如果。
张家没有天道馈赠的“七曜”,没有张不逊那样的决断和运气,更没有大小姐那样一个奇特的“枢纽”。
他瞥了一眼身边依旧笑嘻嘻但眼神也带着思索的张海楼,和沉默如山的张千军万马。
张家的“铁三角”?或许有,但绝非雨村这种,更非幻境中那种。
他紧紧抿着嘴唇,目光重新死死盯住光幕,仿佛想从那已定的辉煌中,硬生生挖出一条能适用于此间、适用于张家的路径来。
张海楼敏锐地感觉到了张海客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紧绷和焦灼。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海客哥,别钻牛角尖。族长说得对,没有如果。”
“但……‘看见过’和‘没看见过’,总归是不一样的。”
“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呗。至少,知道山外有山,路外有路,不是坏事。”
张千军万马看了一眼张海客紧绷的侧影,又看了一眼族长平静的容颜,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心中所有波澜压下。
听到王一诺的期待,吴邪点点头:“确实,饭要一口一口吃。”
“先把大陆的根基彻底打牢,消化好现有成果,等待更合适的时机。看来他们很有耐心。”
他想起了自己在沙海计划中的等待。
王胖子挥了挥手:“反正肉在锅里,跑不了!”
“等咱们这边实力更强了,还不是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说不定到时候都不用动手,人家自己就回来了!”
黑瞎子也笑道:“留个念想,也有利于保持进取心。”
“而且,这几个地方牵扯的国际关系更复杂,贸然动手可能打乱整体布局。”
“‘时间未到’四个字,透着绝对的自信——不是能不能,而是什么时候最合适。”
谢雨臣表示赞同:“合理的战略预留。”
“在自身实力达到绝对优势,或国际形势发生有利变化时再解决,成本更低,收益更大。”
张麒麟没有特别的反应,但他相信张不逊等人的判断。
张海客点点头,深以为然:“不贪功,不冒进。”
张海楼附和道:“就是,反正都是咱们的,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对吧,千军?”
张千军万马赞同道:“对!”
看着屏幕上大小姐悠闲看画册的样子,吴邪会心一笑:
“她才是这个家,乃至这个事业的‘定盘星’。”
“有她在,张不逊和孩子们奋斗起来就有劲头,有归宿。”
“她享受的这份安宁,正是他们奋斗的价值所在。”
王胖子从之前的激动中平复下来,嘿嘿笑道:
“大小姐这是妥妥的人生赢家模板啊!”
“老公儿子个个顶天立地,自己啥心不用操,只管美美的享福就行!羡慕死胖爷我了!”
他挤挤眼,“‘伸手把旗子接过来’?这是要更进一步?难道以后……”
黑瞎子恢复了懒洋洋的笑容,意有所指地说:“风起了,旗子自然会动。”
“大小姐稳坐中军帐,看着自家男人和儿子们把江山打下来、守好、再开拓……这剧本,哪个女人不羡慕?”
“不过也得有那个命,有那个能打江山、守江山的男人和儿子。”
谢雨臣意味深长地说道:“看似最闲,实则最关键。”
“她的安稳与愉悦,是系统持续高效运行的‘润滑剂’和‘稳定器’。”
“张不逊把最难的事都做了,把最平静的生活留给了她,这才是最顶级的浪漫。”
张麒麟看着屏幕,轻声道:“她,无可替代。”
张海楼直白地感叹:“真好……啥都不用愁,男人厉害,儿子也厉害,自己就美美的……这才是人生赢家啊。”
“我也想找个这样的媳妇儿……或者投胎成这样的媳妇儿也行……”
张海楼话音落下,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张千军万马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地思考。
王胖子笑了出来,指着张海楼,眉毛眼睛都在跳舞:
“哎哟喂!海楼兄弟,志向远大啊!投胎成大小姐那样的?你这想法……很清奇嘛!”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镜片后的眼神满是促狭,慢悠悠地接口:
“海楼啊,投胎这事儿技术含量太高,咱们怕是没那门路。”
“不过找媳妇儿嘛……你确定你能找到大小姐那样的?还是能生出那七个小子那样的儿子?”
他故意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你确定你能像大小姐那样,镇得住那样的男人和儿子?”
吴邪也忍不住笑了,但笑容里更多是理解。
他摇摇头,“张海楼,你这是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啊。”
“大小姐那份‘闲’,可不是凭空来的。”
“你得先有能耐找到一个像张不逊那样,能把所有风浪都挡在外头,还把心全拴在家里的男人。”
“还得有福气、有本事,在那么复杂的家庭和事业里,始终当那个所有人都心甘情愿护着的‘核心’。”
“这难度,不比张不逊打江山小多少。”
谢雨臣语气平和却一针见血:“张海楼,你的羡慕基于结果,而非过程与条件。”
“大小姐的地位,是多重因素动态平衡的结果。”
“她自身的特质、与张不逊的特殊情感联结、在家族早期不可替代的作用、以及她后期‘不争’的智慧。”
“这是一个无法简单复制的生态位。你的类比,缺乏现实基础。”
张海客本来被张海楼的话弄得有些尴尬,但听到吴邪和谢雨臣的话,又觉得确实在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带着点兄长的语气对张海楼说:
“海楼,与其羡慕不可得的虚像,不如思考如何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构建有价值的关系,承担责任。我们张家人……”
他话没说完,张海楼已经脖子一梗,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荡,打断了他:
“怎么了?我就羡慕了!羡慕犯法啊?”
“我知道我找不着张不逊那样的,也生不出那七个天才小子,更成不了大小姐。”
张海楼声音低了些,但依旧直白,“我就不能羡慕一下那种……”
“被人稳稳当当放在心尖上护着,不用整天算计来算计去,担心明天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的日子?”
“你们看了这么久,就不觉得那种一家人劲儿往一处使,热热闹闹、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感觉,特好,特……暖和吗?”
他语气里透出一丝真实的疲惫和向往,“咱们张家,过年都没那么热闹过。”
“大多数时候,连个能说句真心话、不用担心被算计的人都没有。”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王胖子收起了玩笑,拍了拍张海楼的肩膀,叹了口气:
“兄弟,这话实在。那种热乎气儿,谁不想要?胖爷我也想要。”
黑瞎子也敛去了些许戏谑,淡淡道:“人间烟火,最是难得。尤其是对我们这种人来说。”
吴邪沉默地点点头,看向张麒麟。
谢雨臣没有说话,但眼神微动。
张海客被张海楼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
张千军万马微微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海楼,羡慕是人之常情,但我们也得面对现实。”
“那种生活虽然美好,但并非人人都能拥有。”
张海楼见大家不说话,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挠挠头:
“我就随口一说……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怪瘆人的。”
“不,” 一直沉默的张麒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过去。
张麒麟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似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羡慕,很正常。” 他缓缓说道,语气是他一贯的平淡,“那种生活,很好。”
张海楼没想到会得到张麒麟的认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他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是吧……我也觉得挺好。”
黑瞎子“啧”了一声,他斜睨了一眼旁边的张海客,嘴角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确实啊,海客同志——”
“瞎子我啊,现在也要‘共情’你一下了。”
“之前你看到麒麟血脉,就羡慕嫉妒恨。现在嘛……呵!”
“我也差不多了。那个天道真是太偏心了!”
“这简直是撸起袖子亲自下场给张家——哦不,是给王家,开豪华VIp定制大礼包啊!”
“带着满级经验、巅峰技能、甚至可能还有历史名人模板投胎!”
“一送送七个!还他妈是亲兄弟,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黑瞎子摇着头,“这配置,这阵容,瞎子我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听都没听说过!”
“眼馋?能不眼馋吗?我都心痒的撕心裂肺了!要是当年是瞎子我有了……”
他扶着墨镜轻甩了一下头,然后看向对面坐姿优雅的谢雨臣,脸上瞬间又变成了熟悉的促狭。
“我说,花儿爷——”
谢雨臣正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面色平静无波,缓缓抬起眼帘,看向黑瞎子。
“你也别端着了。”黑瞎子笑得不怀好意。
“刚才看老大运筹帷幄,掌控金融命脉的时候,瞎子我可瞧见了,你眼里那光,唰唰的,比灯还亮!”
“是不是琢磨着,要是你也有这么一位‘金融之神’坐镇,你的生意版图,也能玩儿出花来?”
“什么银行、债券、跨国贸易……还不跟自家后院似的?”
谢雨臣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脸上那副完美的平静面具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没有立刻否认,只是淡淡地扫了黑瞎子一眼,语气依旧清冷:
“人才难得,欣赏其能力,是人之常情。”
“只是欣赏?”黑瞎子挑眉,显然不信,“瞎子我可记得,刚才某人盯着屏幕,那眼神,可不是简单的‘欣赏’。”
“那是评估,是衡量,是看到‘最优解’时的本能兴奋。”
“花儿爷,你可是生意人,最懂‘资源’的价值。”
“这么一套堪称‘国士无双’组合的‘资源’摆在眼前,你说你没动心?骗鬼呢。”
吴邪在一旁听得,忍不住悄悄看了一眼谢雨臣。
确实,以他对小花的了解,在看到如此高效、互补且忠诚度极高的“人才团队”时,不可能无动于衷。
王胖子也凑过来,小声对吴邪嘀咕:“黑爷眼睛真毒!”
“不过花儿爷动心也正常,我要是有这么七个又能干又孝顺的儿子,我做梦都能笑醒!”
吴邪赞同的点点头,要是他也有那么一个,就一个,看谁还能“遛”他,什么二叔三叔,都能“掀”了。
王胖子接着用气音对吴邪嘀咕,胖脸上写满了八卦和一点点的“敬畏”:
“天真,你说……黑爷这胆子也忒肥了点儿吧?他就这么直接跟花儿爷杠?”
“还杠得这么……明目张胆?不怕花儿爷让他还钱?”
吴邪听了“还钱”这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赶紧咳嗽一声掩饰,同样用气音回道:“胖子,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他朝黑瞎子和谢雨臣那边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更低:
“我估摸着,黑瞎子欠小花的,恐怕早就不是‘钱’能算清的了。”
“或者说,他们之间那本账,根本就不是寻常的金钱往来。”
“你想啊,黑瞎子是什么人?他能活到现在,还活得这么……呃,潇洒,背后需要的情报、资源、乃至关键时刻的庇护,能少了?”
王胖子眼睛一亮,恍然道:“你是说……黑爷背地里,没少受花儿爷的‘关照’?”
“这债欠的是人情,是路子,比钱可重多了!”
“没错。”吴邪点头,“所以黑瞎子才敢这么‘有恃无恐’。他点破小花的心思,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坦诚’。”
“而且,”吴邪补充道:“他们之间的‘杠’,更像是试探底线,确认默契,顺便……找点乐子。”
“只要不越界,小花乐见其成。真要是哪天黑瞎子对他毕恭毕敬、言听计从了,那才危险了。”
王胖子琢磨了一下,“明白了!”
“这就是‘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人情欠到一定份上,反而成了自己人了!”
“黑爷这是把自个儿活成了花儿爷手里一张又趁手、又有点扎手的‘王牌’啊!”
他最后总结道:“得,大佬们的世界,咱不懂。反正看戏就成!只要别让胖爷我还钱,怎么都行!”
吴邪被他逗乐了,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接着看热闹,毕竟这种机会不多。
张海客对着黑瞎子翻了一个白眼,然后不留痕迹的给了他们一个眼刀,当然族长除外。
他们之前都用大道理堵他,现在好了,都在同一个“羡慕的圈子”里,谁也别说谁。
不过,听着黑瞎子对谢雨臣的调侃,他的心思又被拉回了现实。
是啊,抛开情感上的羡慕,从纯粹的实力和未来发展角度看,张不逊所拥有的这“七个变量”,简直是逆天改命级别的战略资产。
他的感受恐怕比谢雨臣这个生意人更加复杂和深刻。
这不只是生意,这是关乎族群未来形态和力量的蓝图。
谢雨臣在黑瞎子毫不留情的“揭露”和众人目光注视下,沉默了几秒。
他轻轻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向黑瞎子,也扫过在场的其他人,清冷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坦白的无奈与喟叹:
“瞎子真是目光如炬。”
他承认了。
“这样的天赋,心性,机缘……汇聚一堂,相辅相成。”
“别说我,便是古往今来任何一位有志于事的枭雄豪杰,见此情景,谁能不动容?”
他微微摇头,“但,镜花水月,徒增怅然。”
“他们,是那个世界的‘王’。我们,是我们的‘局’。”
“动心归动心,路,还是要自己走。”
黑瞎子得到了想要的“承认”,反而收敛了玩笑,拍了拍手:
“得,花儿爷敞亮!是这么个理儿!眼馋归眼馋,日子还得自己过。”
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虽然不知道那个电视机到底有什么意图,但它也给咱们看了另一种‘活法’,另一种‘可能’。”
“至于能学到几分,悟到几分,用到几分……那就看各人的造化咯。”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羡慕,动心,但不止于羡慕和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