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一套拳打完，洛清璃收势而立，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
她刚站定，一杯温度刚好的凉茶和一块干净的毛巾就递到了面前。
哪吒举着杯子，眼神亮晶晶的：“仙子姐姐，喝水。”
洛清璃接过毛巾擦了擦汗，又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清冽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了一丝燥热。
她瞥了一眼少年，有些无奈：“你就不能去找点别的事做？”
“我娘说了，”哪吒立刻把十娘搬了出来，理由充分得很，“我得看着你，万一你练功走火入魔了怎么办？我好第一时间救你。”
洛清璃懒得戳穿他这点小心思。
这几天下来，她体内的灵气恢复得极其缓慢，但肉身力量却在不断地打磨中愈发凝实。
只是，一个人练，终究是少了点什么。
她看着眼前这个精力旺盛到无处发泄的少年，心中一动，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好啊，”她将茶杯递还给他，“既然你这么闲，就来给我当陪练吧。”
“陪练？”哪吒的眼睛更亮了，兴奋地一拍大腿，“好啊好啊！我早就想跟仙子姐姐你学两招了！”
他以为的陪练，是洛清璃单方面的指点。
然而，当两人真正在院中站定，过了第一招后，哪吒脸上的兴奋就变成了错愕。
洛清璃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基础的拳、掌、指、肘，可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地封死他所有的进攻路线，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卸掉他大半的力道。
哪吒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无论他掀起多大的浪涛，都会被轻易地消弭于无形。
“砰！”
又一次对拳，哪吒被震得蹬蹬连退三步，手臂一阵发麻。
他甩了甩手，看向洛清璃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怎么会……】
【仙子姐姐的每一招，都好像算准了我的下一步。】
他不知道的是，洛清璃心中的惊讶，丝毫不比他少。
这少年的战斗天赋，堪称恐怖。
他的招式没有任何章法，全凭本能，却总能于不可能的角度发动攻击。
他的反应速度，他的力量，他的战斗直觉，都远超常人。
若非她身负《八九玄功》，对战局的洞察力和掌控力已经深入骨髓，恐怕只凭肉身力量，还真不一定能压制住这个以后注定不凡的少年。
“再来！”
哪吒不服输的劲头被彻底激发，低喝一声，再度冲了上去。
接下来的几天，院子里最常响起的，便是拳脚交击的闷响，和哪吒不甘的叫嚷声。
在与哪吒日复一日的对练中，洛清璃发现，自己对《八九玄功》的感悟，竟然也在飞速提升。
过去，运转功法需要她主动催动心法。
而现在，功法的运转几乎与她的呼吸融为一体。
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感应，就能清晰地“看”到天地间每一缕灵气的流动，能“听”到哪吒每一次出招时，肌肉牵动、气血奔涌的细微声响。
整个世界，在她的感知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此消彼长。
洛清璃的实力在稳步恢复，并且对力量的掌控愈发精妙。
哪吒就惨了。
他从一开始还能跟洛清璃有来有回地过上几十招，到后来，往往十几招内就会被抓住破绽，干净利落地制服。
这天下午，哪吒又一次被洛清璃一个巧妙的擒拿手扭住手腕，压得半跪在地上。
“不打了不打了！”他龇牙咧嘴地叫唤着，“仙子姐姐你太欺负人了！每次都赢！”
洛清璃松开手，看着他揉着手腕，一脸不忿的样子，清冷的嘴角难得地扬起一丝笑意。
“打不过，就想办法变强。”
“我想了啊！”哪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梗着脖子道，“可你怎么也越来越强了？这不公平！”
看着少年那副理直气壮的委屈模样，洛清璃竟觉得有些好笑。
她没再搭话，转身走到石桌旁喝水。
哪吒站在原地，看着少女那被汗水微微濡湿、更显窈窕的背影，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次日，对练再开。
洛清璃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哪吒有些不一样。
他的攻势不再像之前那般猛烈，反而多了几分试探和引诱。
【想玩花样？】
洛清璃心中了然，也不点破，依旧见招拆招。
两人交手十余招后，哪吒久攻不下，忽然卖出一个极大的破绽，胸膛整个空门大开。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拙劣到近乎可笑的陷阱。
洛清璃一眼就看穿了，但她也想看看，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将计就计，身形一晃，欺身而入，一记看似刚猛的掌刀，实则只用了三分力，不轻不重地印在哪吒的胸膛上。
寸劲勃发。
按照预想，这一掌足以将他推开七八步远，让他摔个屁股墩儿。
可就在掌心触碰到他胸膛衣料的瞬间，哪吒非但没有抵抗那股推力，反而顺着力道向后倒去。
同时，他那双一直被压制的手，却如铁钳一般，闪电般地抓住了洛清璃的手腕。
一股巨力传来！
“吖！”
洛清璃一怔，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被他硬生生地拉着，一起向后倒去。
视线天旋地转。
“砰！”
两人重重摔在院子的草地上。
哪吒早有准备，在地上滚了一圈卸掉力道，成了个结实的人肉垫子。
而洛清璃，则结结实实地摔进了他的怀里。
少年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结实的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她的腰，鼻息间，全是少年身上那股混着汗水与阳光的干净气息。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纠缠在一起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一秒，两秒……
洛清璃最先反应过来，脸颊上浮起一丝薄红，又羞又恼。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那双铁臂箍得死死的。
“你！”她又气又急，手肘向后一顶，嗔怒道，“放手！你就是看准我不会用力打你，故意的是不是？！”
“哎哟！”
哪吒夸张地叫了一声，手臂终于松开了。
洛清璃立刻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少年躺在草地上，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揉着后脑勺，脸上挂着得逞的坏笑，嘴里却在狡辩：“仙子姐姐你太厉害了，我这不是……难以招架，这不……兵不厌诈，我就想跟你玉石俱焚嘛！”
话是这么说，但他那迅速泛红的耳根，和那双不敢与她对视、四处乱瞟的眼睛，却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的手掌，下意识地蜷了蜷。
仿佛还在感受着，方才少女撞入怀中时，那惊心动魄的柔软与温热。
洛清璃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银牙暗咬，真想一脚踹上去。
但想起刚才那一下，她确实是摔在了他身上，那一掌以及翻滚的力道也几乎全被他受了去，心里的火气，又莫名的消散了大半。
她索性转过身，不再理他。
【小蓬莱岛……月亮泉……】
她定了定神，在心中默默盘算。
土地公说，月圆之夜，天狼星倒映泉心之时，是恢复实力的最佳时机。
算算日子，距离十五月圆，只剩下十天左右。
哪吒前两天去镇上打探过，往来东海的商船，三天后才会抵达莲花坞镇的码头。
也就是说，她还有三天的时间。
这三天，正好可以用来调养身体，将状态调整到巅峰，为前往小蓬莱岛做最后的准备。
身后，哪吒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看着洛清璃的背影，得意地大笑起来。
“仙子姐姐，我好像……找到能破你招的方法了！来来来，我们继续！”
洛清璃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能别一天天‘仙子姐姐’这、‘仙子姐姐’那的叫吗？听着怪让人害臊的。”
“哟？”哪吒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一亮，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戏谑的笑意，“仙子姐姐害羞啦？脸都红了。”
“我害你个大头鬼！”洛清璃抬手就想给他一个爆栗。
哪吒灵活地向后一跳，躲开了她的“攻击”，笑得更欢了。
“不叫仙子姐姐，那叫什么？清璃姐姐？还是……璃儿？”
“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吊在树上打！”
“哎呀，谋杀亲夫啦——”
“……”
就在两人斗嘴之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哭喊，从山下的小路飞快地传了上来。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村民，连滚带爬地冲上山坡，脸上满是惊恐，人还没到院门口，那凄厉的喊声已经划破了村庄午后的宁静。
“十娘！十娘——不好了！”
屋里的十娘闻声冲了出来，哪吒和洛清璃也停下了打闹，神色一肃。
那村民跑到院门口，脚下一软，直接扑倒在地，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黑龙帮的人……黑龙帮的人进村了！”
十娘脸色一变：“他们来做什么？”
“带头的……带头的叫王镇龙！就是镇威拳馆王镇威他大哥！”
村民喘着粗气，脸上血色尽失，急切地喊道：“他……他带了几十号人，说是……说是要找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给……给他弟弟报仇！”
“他们现在正挨家挨户地搜人呢！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抢！村里已经有好几个人被打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