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雷蒙扣住梅戴后脖颈的那只手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凉,贴着梅戴颈后的皮肤,像是某种冷血动物在确认猎物的体温,那个姿势暧昧得近乎挑衅。
梅戴被他拎着,身体微微前倾,他的脸离雷蒙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还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
为了保证对方对自己已经断了的胳膊没什么想法,所以他没有动。
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的注视之下,雷蒙的余光扫向墙边,然后那嘴角慢慢弯起来。
梅戴微微蹙起了眉,他不知道雷蒙看到了什么,但他不喜欢那种神情。
……
雷蒙的视角里就精彩多了。
那种明明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却还要用那种眼神瞪着他、恨自己无能为力、想冲上来撕碎他却只能躺在地上喘气的感觉……
于是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用只有梅戴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你能听到他们的心跳吧?”
梅戴的睫毛动了一下。
雷蒙笑得更深了。他没有松开扣着后脖颈的手,反而把梅戴又拉近了一点,近到两个人的额头几乎要贴在一起。
那个距离太近了,梅戴几乎能清晰地看到雷蒙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狼狈的、浑身是血的、跪在地上的自己。
“你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雷蒙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都恨不得冲上来把我撕碎……”
他继续说,语气里带着那种猫戏老鼠的愉悦:“我见过太多人了,恨的、爱的、充满杀意的、想当庇护所的……他们的眼神骗不了人。”
雷蒙顿了顿,像是要故意让那句话落得更重:“他们喜欢你。”
梅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雷蒙的眼睛。他松开梅戴的后脖颈,改为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让梅戴直视自己。
“有意思。”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梅戴柔软的唇面问,“所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梅戴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依然平静得像深海。
雷蒙等了两秒,没等到任何反应。没有脸红,没有慌乱,没有那种被戳穿心事后的躲避。
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目光始终锁在梅戴脸上,观察着那张苍白面孔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你这人可真有意思。”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那种闲聊般的随意,“明明已经输定了、已经站不起来了,明明你那些朋友也都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但你那双眼睛,还是在观察呢。”
他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梅戴的眼皮,那个动作轻佻得像是在调情,话语也差不多:“可以告诉我你在看什么、在想什么、在等什么吗?”
可梅戴现在的视线也只是落在雷蒙碧蓝的眼睛里,视线慢慢地勾勒出对方那张斯文的脸上挂着的笑容,那个笑里藏着无数的恶意和好奇。
但他没有在听。
雷蒙的每一句话都从耳边滑过,像水流过石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因为梅戴在想别的东西。
他的脑海里在飞速运转,像一台被逼到极限的处理器,把所有信息碎片拼在一起,试图找出唯一的出路。
雷蒙的替身。[星币Ace]。
它的能力是把物质分解成“灰”,再把“灰”重构成本体理解的任何物品。
限制是需要理解物品的结构和原理。
弱点是……
弱点……
任何替身都有弱点。
不管是[银色战车],还是[红色魔术师],就算是自己的[圣杯]都有弱点。
那么星币的弱点是什么呢?
梅戴的脑海里闪过刚才以往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雷蒙用阮几之的“灰”制造了那层星光薄膜,吸收了他们所有的攻击。
雷蒙用那些“灰”强化自己,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雷蒙把那些“灰”制造成武器、陷阱、搞定了一次又一次的脱身机会。
那些“灰”是从雷蒙身上来的。
“灰”一直在他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些灰——
梅戴的目光落在雷蒙的右手腕上。
那里有一个手镯。
一只鎏金的手镯,表面泛着柔和的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它很细、很薄,在光线的反射下像是某种年代古老又精致的饰品。
关键是它被始终戴在雷蒙的右手腕上,从未摘下来过。
从雷蒙在杜王町第一次靠近他的时候,梅戴就看到了它,当时只以为那只是一只可以彰显个人品味的普通手环罢了。
梅戴恍惚了一下。
[星币Ace]。
他一直以为[星币]是那种“无实体的能力”,是需要时才显现、用完就消失的那种。大多数替身都是这样——[银色战车]平时看不见,[红色魔术师]平时看不见,他自己的[圣杯]也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显现。
但雷蒙的[星币]好像和他们的都不太一样。
它一直被戴在他的手腕上。
那个手镯就是[星币]。
[星币]每时每刻都处于实体化的状态。
这是它的优势,也是它的弱点。
因为只要它是实体,它就是可以触碰的,这是不是就说明谁掌控那个手镯,谁就能掌控那些“灰”……
这个念头在梅戴脑海里炸开,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喂,你在听吗?”
雷蒙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那双碧蓝的眼睛正有些不满地盯着他,梅戴这时候才掀起眼皮瞟了他一眼。
“我在跟你说话呢。”雷蒙说,语气里带着抱怨,“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我在这儿跟你掏心掏肺地聊你那些朋友的暧昧关系,你居然在走神?”
不过在看到梅戴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己身上后,雷蒙的气性来的快去的也快,眉头皱了一下后又舒展开来,他凑近梅戴,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让我猜猜,”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在想怎么逃跑?在想怎么反击?在想——”
“在想我的弱点?”
“你觉得是就是。”梅戴少见地开了口回答他的问题。
“果然是。”于是雷蒙理所当然地说道,他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你这个人,真是……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都快死了,还在想这些。”
他松开捏着梅戴下巴的手,改为捧着他的脸,那个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雷蒙的拇指在梅戴的颧骨上蹭了蹭,像是在抚摸什么有趣的物品,有些惊喜地絮絮叨叨:“你终于说话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哑巴了呢。”
梅戴的表现还是木木的,但他侧了侧头,斜睨着雷蒙,浅蓝色的发丝从对方的手指之中穿过:“哦,是吗?”
他看着雷蒙离自己太近的脸和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碧蓝色眸子,两个人凑在一起,梅戴都能感觉到雷蒙的呼吸缓缓喷在自己脸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雷蒙又靠近了一点。
那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梅戴能看到他嘴唇上的纹路,甚至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梅戴的嘴唇动了动。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失血过多后的虚弱:“贝恩先生……”
雷蒙歪了歪头,等着下文,在自己的视野之中,对方的胸口微微起伏,但好像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到他左臂的伤口,让那对好看的眉头轻轻皱一下。
“你刚才说的那些……阮,还有泽罗的事。”梅戴的声音有些虚弱,同时断断续续,“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雷蒙对梅戴这个问题不以为意,他耸了耸肩膀打趣:“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装死呢。”
他的手指从梅戴肩上移开,改为捏着他的下巴,把那张苍白的脸抬起来。动作很轻,像是在摆弄什么精致的物件。
“为什么告诉你……”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歪着头想了想,“因为你快死了。死人的嘴巴还挺严的,而且我这个人没有那么冷血。我讨厌无趣,比起你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我更希望你知晓真相,然后带着悔恨而终。”
“带着那些你无力改变的悔恨。”雷蒙的手指在他下巴上轻轻摩挲,指甲刮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你、那个玩剑的、还有那个玩火的,对于我来讲都是十分珍贵的资产。虽然在我看来,阮的[权杖]已经是世界上顶顶好的替身了。”
“不过我觉得[圣杯]也是顶好的。死而复生,这可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那个话题来得突然,像是随口一讲,又像是憋了很久终于问出口,雷蒙难得露出了一点点困惑,“你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
这是一个机会。
“你想知道?”梅戴在这时候开口问道,声音很轻。
雷蒙的眉头挑得更高了:“当然想了。我亲手杀的,亲手分的尸,亲手扔的两个不同的垃圾堆。结果你他妈站在这儿跟我说话。”他有些好笑地反问,“换你你不想知道?”
梅戴的嘴角弯了一下,有些愉快的弧度很浅,但不可否认的是,本来这张脸面无表情的时候就没怎么给人一种冷漠的印象,如今冰雪化开,笑起来的时候让他更有了温暖的感觉。
“是[圣杯]的作用。”梅戴说。
雷蒙等着下文。
梅戴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他的呼吸比刚才更弱了一点,脸色也更白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圣杯]可以在受到致死创伤的时候封锁伤口,防止灵魂外溢。”他慢慢地说,语气有些缱绻,“然后慢慢修复身体。”
雷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灵魂……听起来像是什么特殊的宗教才有的概念。
人死,灵魂就会从无法复原的创口中流失出去。轻飘飘的灵魂飞上天堂永享清福,沉甸甸的灵魂堕入地狱受尽苦楚。
“灵魂?”雷蒙顺着梅戴的意思继续了下去,他对这个话题还挺感兴趣的,“你意思是,你的替身能把这玩意儿锁在身体里?”
梅戴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又皱了一下。血还在从左臂往下流,一滴一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然后呢?”雷蒙追问,“修复需要多久?”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离梅戴更近了,整个人泛着贪婪的光。那是研究者看到了稀有样本时的光,是收藏家看到了珍品时的光。
雷蒙倒是没有思考过梅戴为什么这么轻而易举地把这种事情告诉他,兴许也是因为他同样倾向于临死之前真相大白?
总之,这个话题让人十分感兴趣……
梅戴看着那双眼睛,心里飞快地转动着。
近了,已经很近了。
雷蒙的右手撑在他旁边的地上,那个鎏金的手镯就在他眼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还需要再近一点。
“这个要看伤口的严重程度。”所以梅戴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说悄悄话,“枪伤的话,十几分钟就够了。但那次你——”
“你把我分成了两截。”梅戴垂下眸子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所以用了三十七天。”
雷蒙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杀了这个人,分尸,抛尸,亲眼确认了死亡。三十七天后,这个人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还能说话。
他的目光在梅戴身上来回逡巡,从头到脚,从脸到手,从那条断掉的左臂到那头浅蓝色的长发。
“如此短暂的时间就可以逆转死亡的代价吗。”他喃喃着,像是在咀嚼这个时间的分量,“你身上的小秘密还真是让人惊喜。”
梅戴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平静得像深海:“那你还想知道点别的东西吗?[圣杯]在修复的时候还会留下一些后遗症。”
雷蒙皱了皱眉:“什么后遗症?”
梅戴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比如……”他慢慢说,“听力会变得特别敏感。能听到很远的地方的声音,能听到别人的心跳和呼吸。”
雷蒙的眉头动了一下。
心跳。
他想起刚才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波鲁纳雷夫和阿布德尔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原来这个法国人都听到了。
“还有呢?”他追问。
梅戴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还有……”他说,声音越来越轻,轻到雷蒙不得不又往前凑了一点才能听清,“如果死得次数太多,和圣杯融合太深,就会承受不住远超大脑能够处理的音域……”
雷蒙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个法国人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他有点想现在就把他带走,关起来慢慢研究。
那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梅戴能感觉到他呼吸里带着的血腥味,能看清他瞳孔深处那团贪婪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雷蒙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要把这个法国人整个人都看穿,把那些秘密一个一个从那双平静的深蓝色眼眸里挖出来。
“还有吗?”雷蒙问,声音里带着那种压抑不住的渴望,“你说死太多次会承受不住,那你死过几次?除了我杀你那次,还有别的吗?那些后遗症具体是什么感觉?听力变敏感之后会不会影响睡眠?会不会——”
他的话没说完。
梅戴整个人猛地朝雷蒙扑过去,赐予了对方一个完整的、结实的、带着体温的拥抱。
那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左臂已经断了、浑身是血的人能做出来的。
雷蒙愣住了。
他的身体僵在那里,大脑一瞬间空白。雷蒙能感觉梅戴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肩膀,温热的身体温顺地贴在他胸前,那头浅蓝色的长卷发蹭在他脸侧,带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味。
那种香味很特别。淡淡的、暖暖的,在这间充满血腥味和铁锈味的破旧厂房里,突兀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产物。
雷蒙眨了眨眼。
紧随其后,他感觉自己的右手手腕被握住了。
那个握住的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但那一瞬间,雷蒙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个触碰的位置——他的右手腕上,那个他一直戴着的、从未离身的鎏金手镯,此刻正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被梅戴的掌心紧紧握住。
下一秒,雷蒙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为什么要抱过来?他怎么知道的?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但他没有时间想那些了。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这间屋子里诞生了一种更奇异、更绚烂的景象。
那些之前还在雷蒙身上流动的、泛着星光的“灰”,那些本来被星币控制着、随时可以变成武器和防具的珍贵粉末,此刻像是失去了束缚的活物,从雷蒙身上喷涌而出,向四面八方飞散。
那些灰在空中旋转、凝聚、变形,然后——
第一件东西出现了。
那是一把枪。贝雷塔92F,意大利最常见的型号。它凭空出现在半空中,然后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又一件东西出现了。那是一把刀,军用匕首,刃口闪着寒光。它落在枪旁边,刀尖插进地板,立在那里微微颤动。
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子弹、弹夹、手榴弹、无线电设备、医疗包、压缩饼干、瓶装水、手电筒、电池、钳子、螺丝刀、撬棍、绳索、胶带、地图、指南针、信号弹、火柴、打火机、香烟、酒瓶、水晶杯、盘子、眼镜、书、文件夹、订书机——
那些东西像雨一样从空中落下,像瀑布一样从虚空中涌出,它们落在地上堆在一起垒成小山,越堆越高、越堆越多,最后几乎要把整个房间都填满。
雷蒙站在那里,眼睛瞪得老大,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那些东西,看着那些并不是以他的意识制造出来的东西,看着那些本该是他最后的底牌、他珍藏了十年的东西——
全没了。
全都被梅戴在那几秒钟里,用意念转化成了这些没用的破烂。
“你——”雷蒙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他猛地抬起脚,一脚踹在梅戴胸口上,“你这渣子——”
那一脚的力量很大,梅戴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这股强劲的力度带着往后撞到了墙上,但这次,他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固执地没有倒下,脸色苍白得像纸,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他的嘴角涌出一股血。
“看来……我赌对了。”梅戴说,声音很轻,带着失血过多、外加刚刚被踹了一脚的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雷蒙耳朵里。
雷蒙的瞳孔剧烈收缩。
梅戴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做研究报告:“我刚才就在想,[星币]的能力确实很强大。但它有一个弱点——那个一直戴在你手腕上的手镯,就是替身的实体吧。”
“只要接触到它,就可以接触到[星币]本身。[星币]约莫是个独特的实体替身,那只要接触到[星币]本身……理论上就可以用意念控制那些被[星币]控制的‘灰’。”他抬起那只刚才握住雷蒙手腕的右手,在两人之间轻轻握了握拳头,“所以我稍稍试验了一下。”
雷蒙的脸色变了。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故意的……你刚才说那些话,什么后遗症,什么灵魂——”
“都是为了让你靠近。”梅戴说,语气依然很平静,“你太想知道那些秘密了……你太想研究[圣杯]了。所以你越靠越近,近到我能碰到你的手镯。”
“你的[星币]确实是个很方便的能力。”他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怜悯的东西,“只要动动念头,就可以制造出任何理解的东西。我刚才试了一下,效果还挺好的。”
梅戴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小山一样的物品。
“可惜的是,阮的‘灰’应该比普通的‘灰’要珍贵得多。”在打量了一遍地板上摞着的东西,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着雷蒙,“……用在这种地方,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梅戴语气里的调侃让雷蒙气得脸开始扭曲了。
他看控制不住地手抖,刚刚一切发生的时候,他还处在梅戴所编制的摇篮里面被……而且着那堆东西是用他珍藏了十年的阮的‘灰’制造出来的破烂,看着那些本该是他最后的底牌此刻却像垃圾一样堆在地上——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的青筋暴起,那双碧蓝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冲破堤防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