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我思绪翻涌,准备下达死战指令的那一刻。
“呜——”
一声突兀的哨响,划破了峡谷的寂静。
这哨声来自太上皇的那辆马车。
我心头剧震。
哨声余音未落,峡谷两侧的绝壁上突然有了动静。
就像是静止的阴影突然活了过来。
原本空无一物的岩石后、枯草间,毫无预兆地浮现出了一道道黑色的身影。
几个呼吸之间,这些黑影便悄无声息地将刘怀彰和王甫的人马反包围了。
我盯着这群突然降临的神秘来客。
看清了他们头上的徽记。
是黑牌影卫!
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世代只效忠于刘氏君王,作为皇室黑暗后手的秘密力量。
上次在昭阳殿,太上皇曾亲口教我如何用那支簪召出黑牌影卫。
还告知我,作为帝王另有一支御笔可以作为召唤的信物。
按照皇权更迭的铁律,这支绝对忠诚、战力恐怖的黑牌影卫,本该在三郎君登基前,就完整移交到他的手中。
或许在昭阳殿他告知我这个秘密的时候,交接就已完成。
可是……
我的目光落在距离最近的一名黑牌影卫身上。
他们头上包裹着的黑色方巾上,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一个古朴的图腾徽记。
那个徽记,是太上皇的暗纹印记。
这说明三郎君并没有收下这支皇室隐秘的利刃!
他们此刻被太上皇用哨声呼唤而出。
他们效忠的主人,从始至终,仍然是那位已经退位让贤的太上皇。
雍王的声音,也再次从车内缓缓传出。
“黑牌影卫……”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震撼。
“新皇他……竟然有这般心胸。”
“他竟把历代君王的保命符,仍留在皇兄的身边。”
“我终究还是小看了他……”
雍王顿了顿,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
“彰儿……你放弃吧!”
“不要再做这无谓的挣扎了。”
“如此谋算胸襟……”
“天下已定,刘氏皇室已是后继有人了。”
他由衷的表达了自己的感慨。
更是再一次提醒和点化了刘怀彰。
作为天下之主,三郎君又怎么可能对这趟南下之旅毫无防备?
可是雍王的话似乎激化了刘怀彰的不甘,他向前跨出一步,指着那些黑牌影卫,大喊出声。
“不管这些什么影卫有多厉害,他们绝对比不过我们手里的毒术!”
刘怀彰狂热的眼神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个传说中的裴神医,那个用毒无双的裴将军!”
“他现在支持的是我们!”
“是本世子!”
听到刘怀彰的叫嚣,王甫没有再啰嗦半句,他猛地举起手中长剑,剑尖直指前方,猛地挥下。
他直接对身后的那些神秘暗影发出了进攻的指令。
“那就让我们见识一下,传说中令百官闻风丧胆的黑牌影卫,到底有多厉害吧!”
他的声音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也让他们见识下我们裴将军所向无敌的手段!”
一令既出,四下里寂静。
又过了好一会。
并没有像刚才那般有人倒下。
那些被刘怀彰和王甫倚仗为底牌的暗影们,也都没有动。
尤其是那个一袭玄衣的师祖。
他的目光锁在黑牌皇家暗影身上。
更准确地说,他是在看着那群黑牌影卫中,站在最前方的一名首领。
以及他额上那个徽记。
那首领并未拔刀,只是静静地站立在太上皇的车驾旁,犹如一尊沉默的煞神。
见那师祖没有反应,王甫再次举起了自己的手中剑,冷静问道:“为何还不行动?”
那师祖闻言,他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半空中,用手指打出了几个极其诡异、极其复杂的手势。
手势打完,他身后的暗影却后退了一步。
那名站在太上皇车驾旁的黑牌影卫首领,见到那手势,却动了。
他上前了半步。
也缓缓抬起手,以同样的速度,回复了几个同样诡异的手势。
两个阵营的首领,就这样在千军万马的对峙中,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进行了一场无声的犹如哑剧般的交流。
那首领回复的手势比师祖的更加简短,却透着一股威严。
就在那首领的手势刚刚落下的一刹那。
那师祖的身体猛地一收。
下一秒,在全场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他当着敌我双方的所有人,单膝跪倒在了地上。
他行礼的方向,正是那名黑牌影卫的首领,也是太上皇所在的车驾。
他深深地低下头,声音恭敬而洪亮。
“是!”
这一声“是”,震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喊完这声后,那师祖站起身来。
一抬手,朝着自己身后那些暗影猛地一挥。
随着他这一挥手,他身后的那些暗影没有任何迟疑,整齐划一地无声转身。
他们的动作行云流水,似是立刻就要没入峡谷暗影中离去。
那竟是撤退的指令。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刘怀彰和王甫彻底愣怔在了当场。
王甫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将领,他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眼看着那师祖就要带人离去,顿时目眦欲裂。
“请留步!”
王甫厉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飞身向前跃出。
他身形如电,瞬间挡在了那师祖的去路正前方。
手中长剑寒光爆射,直指师祖的咽喉。
刘怀彰此刻也终于如梦初醒。
他也跟着向前跑了两步,像是疯了一样冲着那师祖的背影大喊起来。
“你们去哪里!”
“你们这次出来,是要听我们的!”
“听我们的!你们听到没有!”
刘怀彰的声音已经完全破了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那师祖被王甫拿剑指着,脚步被迫停了下来。
但他只是微微侧过头,淡淡地瞥了王甫一眼。
再次调整了方向,欲绕开王甫离去。
王甫气得浑身发抖。
“把话说清楚!”
“你临阵脱逃,是想要造反吗?”
“你这到底是在耍什么花招?是在耍我们吗?”
王甫咬牙切齿地逼问,剑尖又往前送了一寸。
刘怀彰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终于将绝望的目光投向了雍王的那辆马车。
“父王……”
刘怀彰的声音带着一种溺水之人最后的挣扎。
“父王,你告诉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