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义手段不是盖的,今天抓一只野鸡,那便是野鸡炖山蘑菇;
明天摸两三条冷水鱼,就是一锅鲜美的神仙鱼汤;
后天打了一只獐子,接下来两天都不用忙活,直接开启大餐模式——獐子肉烧竹笋,再丢上几颗野山椒,光是闻味儿,就能把人馋得流口水。
这天胡义回来,竟然带了两只活兔子。
他用树藤编了个梯笼,把两只野兔关在里面,放下梯笼,手里还拎着一大捆新鲜的野草,竟是打算在这山洞里搞起养殖。
苏青看得大眼瞪小眼,弱弱地嘀咕:你这阵仗,真要在这山洞里安营扎寨了啊?
他耳朵不知怎么那么灵,立刻兵痞似的开口回道:要是你来做压寨夫人,我还真打算在这里建个山寨哦。
苏青刚好在喝水,一听这话,当场被水呛得直咳嗽。
怎么了?他立马把梯笼一扔,几步跑过来扶住苏青,伸手帮她顺着背。
苏青缓了好一会儿,才用一根手指狠狠戳了戳胡义的软肋。
可惜大病初愈的她实在没什么力气,胡义没像往常那样被戳得一个趔趄、抽着冷汗,她自己反倒先红了脸,嗔道:谁要给你当压寨夫人?
那副羞涩的模样,早就把她的心思出卖得一干二净。
胡义却跟没事人似的,笑着接话:不当就不当呗,你不稀罕,可有人稀罕哦。
苏青的脸更红了,一跺脚,却牵扯到了伤口,一阵钻心的疼瞬间袭来。
胡义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闯了祸,立马扶着她慢慢躺下,动作轻得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一块嫩豆腐,连声道歉:我错了,我错了,你可别吓我。
苏青躺在干草软垫上,抬手擦去胡义急出来的冷汗,用没受伤的那只胳膊,轻轻帮他擦了擦额角,笑着轻声说:傻样。
在山洞里养伤的这段时间,胡义夜里从来都睡得很浅,枪总被他放在触手可及的枕边。
只要洞口有半分风吹草动,他就会像一只绷紧了弦的山猫,瞬间窜到洞口的阴影里。
等确认没有危险,他才会拍拍袖口沾着的松针,蹑手蹑脚走回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弄出半点动静影响了苏青的休息。
这样的事几乎每天晚上都会重复发生,苏青都睁着眼睛默默看在眼里,心疼得胸口发紧,却只能咬着嘴唇,在心里狠狠骂了两个字:傻子。
这些都是山洞里的平常事,还有件更炸裂的事——一件让苏青想起来就脊背发凉的事。
那天胡义天刚蒙蒙亮就出了门,往常这个时辰出去,过午准能回来,可这次日头都偏西了,眼瞅着天边都要染上暮色,洞口还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苏青的伤刚见好,还不能走太远,就扶着洞壁来来回回地踱步,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心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死死揪着,一会儿怕他遇上了落单的鬼子巡逻队,一会儿又怕他在陡坡上踩了空,满脑子都是不好的念头,悬得老高,怎么都落不下来。
她正扒着岩壁再一次往洞口挪,人还没有走到洞口,就听见熟悉的、踩着落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是比往常急切了不少。
苏青的心猛地一松,刚要喊人,就见胡义拨开灌木钻了进来——
一身泥污,裤腿从膝盖往下全被山涧的水浸得透湿,军帽檐上还挂着半张扯烂的蛛网,领口刮破了个大口子,浑身上下都透着钻山沟滚陡坡的狼狈,可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满脸的兴奋劲像个捡着了稀世珍宝的半大孩子,人还没站稳,就咧着嘴笑:等着,今儿晚上有好东西!保准给你好好补补,有了这玩意儿,你这伤好得能再快一倍!
苏青悬了一天的心刚落回肚子里,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鼻子酸酸的,心里满是心疼,连忙迎上去,伸手就要帮他摘帽子、拍身上的泥:你这是钻哪儿去了?弄成这副样子,我还以为……
话还没说完,就见胡义把身后的背篓往身前一顺,伸手从里头拎出一根长长的、盘着的条状物。
山洞里只有篝火跳着暖光,光线昏昏沉沉的,苏青起先没看清,等他往前递了递,那东西的轮廓在火光里显出来,她当场地一声惊叫,整个人猛地往后退,脚后跟绊到了铺干草的石头,眼看就要撞在硬邦邦的岩壁上。
胡义眼疾手快,扔了手里的东西就跨步上前,一把稳稳揽住了她的腰,把人牢牢圈在怀里,连声哄:别怕别怕!死的!早弄死了,咬不着你!
可女人天生就怕这种滑腻腻、阴森森的生物,苏青更是对蛇怕到了骨头里。
这会儿看着胡义手里提溜着的剧毒蛇,她早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后背的寒毛根根倒竖,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连声音都带着颤:胡义!你、你胆子也太大了,这可有剧毒啊!
五步倒,胡义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还藏着点得意,这玩意儿可是山里的宝贝,大补得很!我堵了它两天了,上次就让它溜了,这回好不容易在石缝里把它抓住了,专门给你补气血的。
他说着,低头就看见怀里的人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半点没觉得这是宝贝,反倒吓得够呛,不觉又好气又好笑。
可手上的动作一点没耽搁,那条蛇早已经被他一石头砸死,这会儿他转身就蹲到洞口的避风处,利落地剁头剥皮、去内脏、砍成段,动作麻利,没一会儿就处理得干干净净,半点血腥气都没往洞里带。
等他架起两个铝制饭盒,把蛇段丢进去,又放了之前采的野山菌、几颗提鲜的野山椒,丢了一把野芹菜。
又拔开堵头,从一截密封的竹节里倒出一点调味的粗盐。
篝火舔着饭盒底,没半个时辰,饭盒里就咕嘟咕嘟翻起了泡,一股鲜得钻鼻子的香气,瞬间就漫满了整个山洞,连之前的那点腥气都盖得干干净净。
可苏青坐在干草铺上发愣,就算闻着再香,可一想到刚才那条长长的、凉飕飕的蛇,胃里就忍不住犯怵,寒毛还是竖得老高,别说吃了,连往饭盒那边看一眼都觉得心里发毛。
胡义却不管这个,等蛇羹炖得烂烂的,先盛了满满一碗晾到温乎,才端着凑到苏青跟前,递上勺子:来,尝尝。我特意炖得烂,不费牙,喝下去暖身子,补气血最管用了。
苏青看着碗里奶白的汤,闻着那股鲜味儿,心里的抵触却半点没消,捏着勺子半天没敢动。
胡义的脸一下就黑成了锅底,板着脸用命令的口气道:我们已经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你这伤可拖不起。我这个大营长,为了照顾你,现在还困在这个山洞里陪你过家家,大部队还等着我去指挥呢!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