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丁寒深知,第一次见面就拿出举报材料,会让钟书记面子上过不去。可是,他更知道,鄱阳的问题,只有钟书记才能大刀阔斧的处理。
“钟书记,这是尚饶市一位民营企业家给我的。具体内容,我还没细看。”
钟书记哦了一声,表情果然有些讪讪然。
他随手接过去材料,放在手边。
“小师弟,你一上来,就给师兄送了一份厚礼啊。”钟天打着哈哈说道:“不过,这份礼物,让师兄我惭愧呀。”
丁寒认真道:“钟书记,我觉得这很正常。我记得在府南工作的时候,也经常遇到过这样的问题。我觉得,群众递交举报材料,正是对我们的认可。”
“你的话不是没道理。”钟书记道:“但是,我们有不少正规渠道可以让他们举报。”
“对呀。”丁寒笑眯眯地去看他。
钟天沉吟着说道:“正规渠道不去,而是采用这些旁门左道的手段,侧面说明我们的正规渠道要么堵塞了,要么被污染了。让他们产生了不信任感嘛。”
丁寒一听,便感觉到钟书记并非糊涂人。他一眼就能看穿问题,一句话就可以说透问题。他师从庞教授,果然名不虚传。
“材料我收下了。”钟天点点头道:“小师弟啊,谢谢你。”
见过钟天出来,丁寒心里不时涌动一股股热潮。
丁寒能够感觉出来,钟天对自己的态度,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他甚至直言相告,希望丁寒完成学业后,到他的身边来工作。
但是他在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又连忙自嘲,“小师弟,你不要怪我异想天开。我这只是希望。但是,我知道,老师不可能会这样安排。希望你努力学习,学业有成。更希望你能继承老师的衣钵。”
回到宾馆,魏鼎正在整理材料。
看到丁寒,魏鼎一开口便问他,“去了哪里?”
丁寒没把去见过钟天的事说出来。他笑笑道:“我去外面随便去逛了一圈。你还别说,鄱阳省城的夜生活,一点都不比其他地方差。很热闹呢。”
“一个省城,如果完全没有夜生活,是说不过去的。”魏鼎道:“但是,我们看一个城市是否具有生机活力,最直接的指标,就是看这个城市的年轻人多不多。”
“对啊。”丁寒接过去他的话说道:“年轻人才喜欢过夜生活。任何一个地方的夜生活如果生机勃勃,一定是年轻人多的地方。”
魏鼎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道:“丁寒,你还是挺有思想的。”
二十多天的鄱阳考察调研,两个人手头累积了不少的材料。
三个阶段的考察调研,每一个阶段的总结报告,都如实发送回了研究中心。但只有第一阶段的报告,出自丁寒之手。
“我们抓紧时间,把这些材料都分门别类好。”魏鼎安排着丁寒道:“你负责归类,我来负责总结。”
“好。”丁寒爽快答应。
刚坐下,就听到魏鼎说道:“你知道吗,朱江山和厉峰他们向中心申请了延长考察调研时间。”
“是吗?”丁寒有些意外,“不是说,我们这次四个组,他们组去的是最艰苦的地区?”
“说得对。”魏鼎道:“他们去的是海宁省。海宁省自然条件确实很艰苦。又因为地处西北,自然环境相对恶劣。”
丁寒笑笑道:“条件最好的,应该要算金耕和陈伟这一组。”
“对,广粤省嘛,经济发达地区。”
魏鼎叹口气道:“可惜,这一次陈伟被淘汰了。这真让人感到十分意外。说实话,我怀疑过其他所有人被淘汰,就是没怀疑到他的头上去。”
丁寒好奇地问道:“魏哥,你为什么不怀疑他被淘汰呢?”
魏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陈伟这个人,一直深受上面器重。可以说,他是我们八个当中,最有前途的一个。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会第一个被淘汰。”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其实,两个人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谁将是第二个被淘汰的?谁会是最后一个被淘汰的?谁又将最终成为庞教授的关门弟子?
两个人都明白,淘汰掉一个人,自己的安全感就多了一分。
他们最后都要面对被淘汰的局面,哪怕是走到最后。
“你说,陈伟第一个被淘汰出局,原因是什么?”丁寒试探着问魏鼎,“按魏哥你的说法,第一个怎么也不会是他呀。”
“具体的原因,没人说得清。”魏鼎压低声道:“不过,我听到一个消息,陈伟被淘汰,与金耕有关。”
“与他有关?”丁寒吓了一跳,“金耕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吧?”
“谁知道呢。”魏鼎淡淡一笑,“现实太残酷了。”
丁寒心里一动,他硬着头皮问道:“魏哥,你不会对我使用小动作吧?”
魏鼎看了看他,面无表情说道:“难说。因为这个机会,谁都想得到。”
丁寒便没再说话。
魏鼎的话,没有绕圈子。他说得很实在,也很现实。这说明魏鼎这个人,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他不回避丁寒提出的近似残酷的问题,他正面回答了他。
丁寒心里波澜起伏。他心里有些难受。
这次汇聚到庞教授门下的人,除了他自己名不见经传。其他七个同学,谁不是声名远播的人。
魏鼎不用说了,年纪轻轻就坐到了华亭市委副秘书长的位子上,放眼天下,有几个能像他一样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
陈伟更不用说,过去就一直流传着他是重点培养的对象,深受上面器重的年轻干部。
金耕出身就不用说了。人家是典型的大院子弟。从小就出国留学。无论是家庭背景,还是个人实力,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望其项背的。
朱江山、雷一鸣、欧阳琼、厉峰,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看到他们背后挺立着一座座高山。
丁寒承认,他们都不是传说中的纨绔子弟。都是社会的精英。
毕竟,以庞教授的严格,他不可能会接受一个纨绔子弟成为他的学生,哪怕是挂一个名字都不行。
能被庞教授接受和认可的人,都不是简单的人。
他们随便往哪一放,都能独当一面。
可是,一场关门弟子之争,必定会将他们变成仇人。
毕竟,他们只有在互相争夺中,把别人排挤出局,才有可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任何一个被淘汰出局的人,心理都会有一层巨大的阴影。他们只有殊死搏斗,残酷挤压对手,才有机会胜出啊。
丁寒越想,心里越感到寒冷。
他悲哀地想,庞教授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