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过后,会议继续进行。
下午的会风,有了明显的改变。
如果说,上午的会风大有磨刀霍霍的意思。下午的会议,则显得温和了许多。
徐省长要求对全省民营企业加大税收征收力度,坚决打击民营企业偷漏税行为。会议一散,消息便传了出去。
进会议室之前,丁寒就接到了秦珊的电话。
秦珊不知是从哪里得知了消息,电话一通便抱怨道:“丁寒,府南省是不是要把我们这些民营企业都赶尽杀绝才肯罢休?”
丁寒敷衍着说道:“别相信谣言。府南对民营企业的政策是一贯的。不会有什么变化。首长说过,要重点保护民营企业。”
“我们啊,就怕你们说一套,做一套。”秦珊道:“我听人说,你们今天开会,要对我们民营企业大开杀戒了。”
“无稽之谈。”丁寒当即否认。
话虽这样说,其实他自己内心还是惴惴不安。
徐省长来了府南后,一直没有太多的动作。现在突然祭出来一面整治民营企业的大旗,让人根本搞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府南的民营企业这些年发展得本来就不是十分的顺畅。比起邻省广粤省,中间至少差着三十年的距离。
广粤省民营企业发展那是生机勃勃,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反观府南,却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模样。
从启明书记开始,府南省的官员就逐渐意识到了,社会的经济活力还是需要民营经济来促进。当初,启明书记在位时,就明确打开了鼓励支持民营经济的大门。
到了舒书记时代,舒书记干脆直接决定,全社会大力鼓励、支持民营经济的发展。
也就是说,府南民营经济才刚刚有了点起色,现在徐省长似乎就要掐断这朵民营经济之花。
丁寒在会议材料上看到,徐省长的五年计划,主要的精力都放在重振国企雄风上。他提出要在五年之内,逐步恢复国企的生产经营活动。
会议材料上,从头至尾,只字不提民营经济的发展。
下午的会议,改由白秘书长主持。
徐省长将在会上重点阐述府南的五年经济发展计划。
丁寒其实很清楚,徐省长之举,应该就是为明年三月的“两会政府报告”在试水。
徐省长目前头上还戴着一个“代”字。他的正式任命,还需要等到明年三月的“两会”例行选举。
“两会”代表的投票,才能选出来徐省长为府南省长。
这是程序,也是规矩。
通常,省长当选后,要在“两会”上发表政府工作报告。
这份政府工作报告,就是省长未来的执政方向和目标。
徐省长这时候在小范围内推出他的五年经济发展计划,可以说既是试水,也是他崭露头角的时候。
上午参会的人员,都必须参加下午的会议。
丁寒留意了一下,会场里似乎少了几张面孔。
徐省长要求,参会人员午餐一律在政府食堂解决。但是,真正在食堂就餐的人并不多。
丁寒心里清楚,参会的这些领导干部,都是他们系统的坐头把交椅的人。他们平常的应酬太多,也不会因为会议的纪律,而让他们婉拒外面的宴请。
事实上,真正像丁寒这样在政府食堂就餐的人,不到一半。
没有在食堂就餐的人,自然是去了外面参加应酬活动去了。
丁寒心想,这些没及时赶回来参加下午会议的人,一定是在外面喝高了。
他心里不免暗暗发笑,心里想,等下要看徐省长如何处理这些迟到的人。
自己上午迟到没多久,却被徐省长含沙射影讥讽了几句。尽管徐省长没点他的名,但是在座的人,谁不心知肚明?
丁寒注意到,徐省长显然也发现了会议室少了一些面孔。
他转过头,与坐在身边的白秘书长低声耳语了几句。
白秘书长便出声道:“同志们,会议时间已经到了。我们还有些同志没到会。我们啊,也不等了。”
说完,他把眼光去看徐省长,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徐省长脸色波澜不惊,他微微颔首道:“开始吧。”
白秘书长做了简短的会议议题说明,接下来,就该徐省长发表他的五年经济计划了。
丁寒早就准备好了笔记本。进入政府工作以来,他已经养成了开会的习惯。
那就是无论大小会议,他都会认真把会议的重点详细记录下来。
曾有人见到丁寒的会议记录,说他的会议记录换一个名字,就能当作会议纪要传达下去。无须任何改动。哪怕标点符号都不需要改动。
丁寒养成的这种严谨的工作习惯,主要还是在担任舒书记的秘书之后。
就在徐省长正襟危坐,准备发布他的五年经济计划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这情景与丁寒上午进来会议室时毫无两样。唯一的区别,就是推门的人,个个都红光满面,似乎意犹未尽的样子。
当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去看他们的时候。他们脸上堆满了抱歉的笑容,一个个弯腰示意,进退两难的样子。
徐省长脸色一沉,声音一下变得严厉了许多。
“你们能解释一下迟到的原因吗?”徐省长面带怒气,声音不高,却透着一丝寒气。
最前面的一个讪讪解释道:“徐省长,单位临时有点事。我回去处理了一下。一刻都没敢耽搁就赶来了。迟到了,实在是对不起。”
第一个解释了,后面的都跟着解释。理由却是五花八门。
其实,在座的谁看不出来,他们的红光满面,不就是喝酒喝的吗?
本来中午就没预留休息时间。没想到他们还是趁着这一点点的空档,参加了应酬活动。
徐省长冷哼一声道:“你吗看看自己像什么样?一个个喝得连路都走不稳了吧?你们这样的状态,还能开会吗?”
徐省长没让推门的几个人进来。几个人便只能站在门边不敢进来。
会议室里的人看着门口站着一群面色尴尬的人,无不抿嘴发笑。
“我想问问各位,这就是我们府南的工作作风?你们过去是不是一直这个样子?”
白秘书长赶紧解释道:“徐省长,这几位的工作,确实比一般同志要忙。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你可以理解,我不能理解。”徐省长面无表情地宣布,“继续开会吧。”
场面愈发尴尬起来。徐省长不让他们进来,他们便不敢贸然进来。
可是,他们也不敢扭身就走。
于是,就出现了怪异的一幕。
几个迟到的人,站在会议室的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而会议室里,会议仍然在照常举行。
丁寒心想,徐省长的用意,难道是让这几个人站着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