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饭时间,徐省长宣布散会。
今天的会议,将进行一整天。因此,下午还要接着开。
上午的会议,已经定调。
府南省将成立一个涉税专案领导班子。由税务部门牵头,财政、公安、检察、发改委等部门组成一个联合调查组。对全省所有民营企业展开一次地毯式的税务检查。
常务副省长亲自挂帅,担任领导班子组长。
下午的会议,才会正式进入徐省长的府南省五年计划议题。
丁寒刚走出会议室,便看到秘书长白崇在等他。
中饭安排在省政府食堂。徐省长要求,饭后半小时就要接着开会。
白秘书长近来吉星高照。有传言他即将升任府南省副省长。
“小丁,去我办公室坐坐?”白秘书长发出邀请。
丁寒为难道:“秘书长,现在吃饭时间。等下就要接着开会了。这......”
白崇笑眯眯道:“耽误不了开会。我啊,有些话想与你聊聊。”
丁寒便没推辞了。一来,白秘书长是他这个副秘书长的直接领导上司。他作为下属,拒绝领导谈话是不应该的。
二来,白秘书长或许真有什么话需要单独与自己聊聊。
白秘书长在府南省政府,算是老资历了。他在省政府秘书长的位子上就坐了将近十年。如今,徐省长已经是他服务的第三任省长了。
虽然他是省政府秘书长,却与省委秘书长盛军有着很大的距离。
盛军除了是省委秘书长,还有一个更可贵的身份。他是省委常委,属于省委领导班子成员之一。
白崇就不同了。他一个省政府秘书长,在他上面,还坐着几个副省长。更别说常委的身份了。
一进到白崇的办公室,他就随手把门关上了。
“坐。小丁。”白崇客气地招呼他,“听说,你刚从燕京回来?”
丁寒微微笑了一下,开玩笑道:“是啊。受省委组织部印副部长之托,去燕京当孙子呢。”
白崇跟着笑,埋怨道:“这个老印也真是,他自己为什么不去,非要安排你去?去燕京求人办事,真不是人干的活。”
丁寒好奇地问道:“秘书长也去过燕京求人办事?”
“是啊。”白崇苦笑着道:“我坐的这张椅子,就是跑腿的人坐的嘛。”
丁寒道:“也是。我们这些做秘书的,说穿了就是给领导跑腿的。”
白崇的声音突然压低了许多,“事情办得还顺利吧?”
“还行。”丁寒敷衍着说道:“至少没空手。”
“这就好。”白崇欣慰地笑了,“主要是清查干部家属子女移民的问题?”
丁寒点了点头。
“小丁啊,上面是什么态度?”白崇没绕圈子了,直接问他。
丁寒迟疑了一下说道:“应该是支持吧。”
“这就好。”白崇似乎有些激动,他搓着自己双手,“我们有些领导同志,确实不应该继续坐在领导位子上了。他们把家属子女都送去国外,只留自己一个人在国内,这是什么意思嘛。”
丁寒一下就听明白了。白崇之所以打听这件事,还是与他屁股底下的椅子有关。
燕京如果支持府南清查领导干部家属子女移民的问题,府南就会有一批为数不少的领导会受到影响。
受影响的领导,第一时间就是离开目前的位子。这样就会腾出来椅子给其他人。
白崇秘书长想要升任副省长,就必须得有一张副省长的椅子在等着他。
“小丁,有个情况你清楚吗?”白崇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清。
丁寒疑惑地摇头。
“徐省长不支持清查干部家属子女移民的工作啊。”白崇叹口气道:“徐省长认为这是在破坏团结一致的大局,不利于稳定干部队伍啊。”
丁寒苦笑着道:“我知道。”
“舒书记是什么意见?”白崇担忧地问道,“听说,压力不小。”
“压力是肯定有的。”丁寒试探地问白崇道:“秘书长,你知道全省有多少领导干部牵涉进去了吗?”
白崇赶紧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丁寒心里明白,白崇这是装糊涂。
全省涉及问题的领导干部名单,早就流到了社会上。以白秘书长的嗅觉,他会什么都不知道?
更何况,他家还有一家茶楼。这家茶楼可是有名的内部消息集散地。如果连他白秘书长都不知道的消息,就注定会是假消息。
白崇却突然话锋一转道:“你对今天上午的会议,有什么想法没有?”
丁寒直接摇头道:“没有啊。我觉得很好。”
“很好?”白崇神色变得有点古怪了,“不是吧?”
丁寒笑着问他道:“难道秘书长的感觉不一样?”
白崇叹口气道:“小丁啊,你没看出来,这些问题与舒书记的指示是矛盾的吗?”
“哪里有矛盾了?”
“舒书记一贯强调,要善待民营企业。可是今天的会议,是要把民营企业拿到砧板上砍啊。”
“你说的是税务大检查?”
白崇苦笑着道:“是啊。民营企业本来空间就很小。如果这次无差别去搞什么税务大检查,这对他们来说,就是雪上加霜啊。我觉得,如果把民营企业都搞死了,这个社会的经济就会出现萧条式的崩溃啊。”
两个人在屋里说话,门外不时有人走动。
府南的天气虽然没有燕京冷,但府南的天气是属于湿冷的天气。同样的温度,府南的气温更让人感到寒冷好多倍。
尽管屋里开着空调,丁寒还是感觉冷气丝丝入骨。
在会上听了常务副省长的会议报告,丁寒便一直觉得有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省政府的这场会议,与其说是例行会议。倒不如说是省政府在公开与省委撕破脸了。
上午的会议,已经让丁寒感到了省政府这边是要彻底推翻省委的决定。这种政见不合的矛盾一旦公开化了,便将会成为一场灾难啊。
虽然下午的会议还没开始,但丁寒已经隐隐感觉到了寒气扑面。
白崇关心的是自己能否顺利上位。从他的态度来看,支持在全省范围内清查领导干部家属子女移民,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
而丁寒关心的是下午的会议,一旦徐省长在会上公布他与舒书记背道而驰的五年计划,整个府南都会因此而变得混乱起来。
只要徐省长的计划一出台,事情就会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因为,这已经涉及到领导之间权威、威信和面子的问题。
而且丁寒相信,无论是舒书记还是徐省长,谁都不会主动认输。
他们之间如果形成斗争关系,必定会有一伤。
更关键的一点,整个府南的社会,会因此变得混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