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山在洛阳正北三十里,山上有座碧城观。薛冰说碧城观观主碧城,是她母亲独孤霜的师妹。
众人连夜上山。到了观前,观门大开,院里摆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碧城。
但碧城已经死了。
陆小凤走过去,伸手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脉。凉了至少两个时辰。
薛冰拔出她胸口的短刀。刀上刻着紫莲花。她手在抖。
陆小凤说:不是夜摩干的。
薛冰问为什么。陆小凤指着刀:夜摩用的是弯刀,这把是直刀。
花满楼在旁边说:刀上有檀香的味道,不像是夜摩身上的味道。
檀香。薛冰想起一个人。她母亲生前,身边有个贴身书童,叫雾隐,身上总带檀香。雾隐在独孤霜死后就失踪了。
雾隐现在在哪?陆小凤问。
薛冰说:如果他没死,应该还在翠屏山。
众人搜山。翠屏山不大,半个时辰就搜遍了。在后山一个岩洞里,找到了雾隐。
他老了,头发白了,但腰板还直。他见薛冰,先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后说:少门主,你终于来了。
薛冰扶他:碧城师伯是谁杀的?
雾隐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黑牌:夜摩。
黑牌上刻着一只蝙蝠。雾隐说,夜摩这二十年改投了魔教,魔星座下,黑蝙蝠使。碧城知道夜摩要来,派人去给薛冰送信,但送信的人半路被杀了。碧城知道自己活不成,把紫令藏在染缸里,等着薛冰来取。
薛冰问:我娘的死,夜摩是主谋?
雾隐摇头:主谋不是他,主谋在宫里。
陆小凤追问:宫里谁?
雾隐刚要说话,忽然闷哼一声,一支箭从他喉咙穿出来。箭尾系着一块紫绸。
薛冰扑过去,雾隐已倒。陆小凤拔剑,林子里全是紫绸飘下来,像一场紫色的雪。
有埋伏。花满楼说,至少二十人,在四面八方。
陆小凤把薛冰拉到身后。别慌。他们不敢出来。
为什么?郭大路问。
因为他们是箭手,不是刀手。陆小凤说,箭手只敢在暗处放箭,不敢近身。
他话音刚落,林子里又射来一排箭。乔峰降龙十八掌扫过去,箭全被掌风扫开。
陆小凤说,下山。
众人且战且退。紫绸还在飘。薛冰一边退一边拔剑,紫芒照亮了下山的路。
到了山脚,紫绸不飘了。陆小凤回头看了看翠屏山,说:夜摩在山上。
他为什么不下来?郭大路问。
因为他知道我们人多。花满楼说,他一个人,打不过我们十个。
可他杀了碧城。薛冰咬牙。
杀碧城的不是他。陆小凤说,是他派来的人。他本人在暗处,看着我们。
薛冰握紧剑。她知道陆小凤说得对。夜摩这种人,不会自己动手。他喜欢看着别人替他杀人。
回洛阳。陆小凤说,冰人馆怕是出事了。
众人连夜下山赶回洛阳。到冰人馆门口,郭大路坐在台阶上,满脸是血。
他说:他们来抢东西,我没让他们进来。
陆小凤冲进去,苏樱和小鱼儿都倒在地上,但人没事,只是被迷烟熏倒了。情丝镜碎片还在,在石破天怀里。石破天抱着碎片,睡死过去,嘴角还挂着笑,像抱着一块糖。
薛冰松了口气。她检查碎片,碎片边缘多了一道裂痕。她脸色大变。
这碎片被人用应和术动过手脚。
陆小凤问什么意思。薛冰说:夜摩在碎片上下了记号,他能感应到碎片在哪里。
程灵素给碎片检查,果然碎片里掺了紫泥。她把紫泥刮下来,用解药泡了三天,记号才消。但三天里,夜摩已经知道了冰人馆的位置。
陆小凤站在窗前,看着洛阳城的炊烟。平静日子,怕是到头了。
第二天一早,夜摩的人围了洛阳。不是江湖人,是穿官服的。为首者是个中年男子,自称西厂千户宵禁。
宵禁说冰人馆私藏叛党,要拿人。乔峰从丐帮冲过来,降龙十八掌刚出手,宵禁身后的弓箭手就放箭。乔峰一掌扫开箭,回头说:这不是江湖事,是官府事。
陆小凤说:官府事也得讲理。
宵禁拿出一纸文书,上面盖着西厂大印。林诗音看了文书,说:这文书是假的,大印缺了一角。
宵禁脸色变了。
你一个假官,也敢在洛阳动武?陆小凤笑了。
假文书被戳穿,宵禁带人要硬闯。陆小凤说:你敢在洛阳动武?
宵禁说:西厂办事,谁敢拦?
花满楼在旁边说:你身后有四个人在偷听,其中一个在磨刀。
宵禁回头,身后四个随从果然都在按刀。他知道事情闹大了,放了句狠话,带人走了。
陆小凤知道宵禁不会善罢甘休。他让华筝联络丐帮,在洛阳城外设卡。果然,三天后,宵禁从京城搬来了五百禁军。
五百禁军把冰人馆围了三层。陆小凤却不慌,他早有准备。林诗音拿着真文书,去找洛阳知府。知府一看是西厂假文书,当场翻脸,说宵禁假冒朝廷命官。
禁军里的小校听说文书是假的,军心大乱。宵禁想跑,被乔峰堵在门口。宵禁拔刀,乔峰降龙十八掌一出,刀飞了。宵禁被擒。
禁军群龙无首,被丐帮弟子缴了械。陆小凤审宵禁,宵禁说他只是奉命行事,命令来自福王。
福王。陆小凤听过这个名字,皇上的胞弟,向来不安分。宵禁说福王在洛阳暗中招兵买马,想借紫衣门的力量夺权。紫衣门有什么?情丝镜。情丝镜背面刻着兵防图。
陆小凤把宵禁关进大牢,连夜找薛冰商量。薛冰说:情丝镜在我手里,但它是碎的,碎了看不出兵防图。
陆小凤问:怎么拼?
薛冰说:需要另外两块。一块在波斯教,一块在宫里。
波斯教的那块,在小昭手里。小昭是波斯教圣女,她母亲黛绮丝临终前把镜子交给她。陆小凤找小昭,小昭却不敢拿出来。
她说:我娘说,镜子一露面,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陆小凤说:现在已经招来了。
小昭犹豫了三天,终于拿出镜子。镜子刚一露面,冰人馆上空就飘过一片黑影。花满楼说:有人在屋顶听。
阿飞走出去,屋顶上只剩一只黑色的纸鸢。纸鸢上写着:交出镜子,饶你不死。
纸鸢是夜摩的标记。他已经知道镜子在小昭手里了。
陆小凤决定先发制人,派人去宫里找第三块镜子。宫里的镜子,在先帝的遗物中,由皇后保管。楚留香自告奋勇去偷。他轻功天下第一,当夜就进了皇宫。
三天后,他回来了,怀里揣着一块镜子。但他脸色不好:宫里有人。
楚留香说他偷镜子时,被一个黑衣人发现了。黑衣人武功极高,使一把弯刀,刀上有紫莲花。夜摩!他也进宫了。
楚留香说,夜摩不是来偷镜子的,他是来杀皇后灭口的。皇后知道福王的阴谋。楚留香救了皇后,杀了夜摩两个手下,但夜摩本人跑了。
三块镜子凑在一起,陆小凤把它们拼起来。镜子刚合拢,背面的兵防图就显出来了。但图只显了一半,另一半被血遮住了。
薛冰说,这血是她母亲独孤霜的。独孤霜当年把兵防图藏在镜中,用自己的血做了封印,只有独孤霜的血脉才能解开。
薛冰割破手指,把血滴在镜上。血渗入镜中,兵防图完整显现。但图上画的不是边关布防,是洛阳城地下的秘道。福王的目标不是边关,是洛阳。他在洛阳地下藏了兵。
薛冰看着图,喃喃道:我娘用命守着的,原来是这个。
陆小凤立刻让乔峰去查洛阳地下。乔峰带丐帮弟子挖了三天,在洛阳城南挖出一个地下军营,藏了三千甲士。甲士发现被挖,冲出来与丐帮打。
陆小凤早有准备,城里的禁军和知府衙役都来了。三千甲士被围在地下,投降。福王在洛阳的据点被端,但福王本人逃去了西安。
陆小凤站在地下军营里,看着兵防图,说:这只是开始。
薛冰问:夜摩呢?
陆小凤说:他还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