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身后的三十个管理部成员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终于,王主任抬起头,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时,眼神变得不太一样,
“同学,你说的有道理。
规矩应该为宗旨服务,而不是反过来束缚宗旨。”
陈无德眼睛一亮,
“所以……”
“但我还是不能让你见校长。”
王主任话锋一转,
“因为这是我的职责,维护校园秩序,不过……”
他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空白的申请表,又拿出自己的钢笔,
“我可以以校务管理部主任的身份,为你特批一个‘临时研究许可’。
实验室不能借,但‘灵能调试点’可以开放给你用,那边设备虽简陋,但基本功能齐全。”
陈无德接过表格,看着上面王主任龙飞凤舞的签字和鲜红的公章,咧嘴笑了笑,
“可能够呛,不过……谢了,王书记。”
“别谢我。”
王主任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你的酒……能卖我点吗?我想给部门的同事们都尝尝。”
“不用买,送你。”
陈无德很大方地又掏出一小瓶,
“不过记住,这酒只能让鬼想起初心,不能让活人想起前世,配方不一样。”
王主任郑重地接过,点点头,带着三十部下一头雾水的离开。
走廊里安静下来。
徐敏雅、玉虚子和李明昊从拐角处走出来,表情复杂。
“陈老师,”
玉虚子先开口,
“您这……算是以理服人?”
“当然。”
陈无德把申请表折好塞进怀里,
“我讲道理,他听得懂,就这么简单。”
“可你一开始明明是在胡闹。”
徐敏雅忍不住说。
“胡闹是手段,讲道理是目的。”
陈无德理直气壮,
“我要不闹,他能认真听我讲道理?”
徐敏雅竟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候,整个走廊的光线忽然明灭不定。
所有光源,无论是天花板上的荧光,还是窗外模拟的阳光,都在同一瞬间,变得柔和、暧昧,甚至带上些许……梦幻的色彩?
空气中的酒气开始自动凝聚,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像萤火虫般飞舞。
走廊尽头,一直紧闭的挂着【校长室·闲人免进】牌子的门,缓缓打开。
没有脚步声。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存在”正在靠近。
陈无德眯起眼睛,把酒葫芦重新挂回腰间。
首先出现的是一双高跟鞋。
黑色的,细跟,鞋面上缀着暗红色的水晶,走在地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是小腿,包裹在肉色的丝袜里,线条优美得不真实。
再往上,是墨绿色的职业套裙,剪裁得体,将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
最后出现的是颠倒众生的脸。
美艳,成熟,看起来三十出头,长发在脑后挽成精致的发髻,露出白皙的脖颈。
五官精致得像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眼睛。
深紫色,像藏着整个星空的漩涡。
她走到陈无德面前,停下。
身高跟陈无德差不多,但气场却压过整条走廊。
“你就是,”
她开口,声音慵懒中带着磁性,
“把我的学校变成酒馆的学生?”
陈无德眨眨眼,
“您是……”
“苏晚晴。”
女人微微一笑,
“鬼蜮大学校长。
你可以叫我苏校长,或者……晚晴姐。”
她说着,目光扫过走廊里还在跳舞的校卫队、打滚的风纪委员、以及被改成酒馆指示牌的标语,最后回到陈无德脸上,
“听说,你想借实验室?”
陈无德点头,
“对,酿酒。”
“酿酒……”
苏晚晴重复一遍这个词,忽然咯咯发笑,
“有意思,三百年来,你是第一个敢在我地盘上,用这种方式‘申请’实验室的。”
她上前一步,几乎贴到陈无德脸上,
“嗯……茅台、伏特加、龙舌兰、清酒……还有冥府的忘川水、孟婆汤底?
你身上这酒味,够杂的。”
陈无德没躲,反而也凑近闻了闻,
“您身上……是‘星空酿’的味道?加了陨铁粉和星尘的那种?”
苏晚晴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闻得出来?”
“当然,我是专业的。”
陈无德得意,
“不过您这酿法有点问题,陨铁粉磨得不够细,星尘也少了一道‘月光浸泡’的工序。
所以酒里星空的感觉是有,但不够‘活’。”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她忽然转身,对还愣在原地的王主任说,
“王主任,今天教学区提前下课。
通知所有师生,下午的课程改为‘校外实践’,主题是‘论规则与变通的辩证关系’。”
王主任:“……”
“还有,”
苏晚晴又补充,
“把灵能调试点的权限提到最高级,所有设备对他开放。”
说完,她重新看向陈无德,伸出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
“正式认识一下。苏晚晴,鬼蜮大学校长,兼……业余酿酒爱好者。”
陈无德握住她的手,
“陈无德,陪酒服务生,兼……专业酿酒师。”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
但就在那瞬间,陈无德感觉到对方指尖传来微弱但异常熟悉的波动。
“酒神印记”的共鸣,但陈无德此时不知道这是何物。
只知道这个美艳的鬼蜮女校长,和他一样,身上有“酒”的法则。
苏晚晴显然也感觉得到。
她眼中的紫色更深,笑容却越发灿烂,
“陈师傅,有没有兴趣……和我喝一杯?”
“现在?”
“就现在。”
苏晚晴转身往校长室走去,
“我那儿有珍藏三百年的‘星河醉’,正好缺个懂酒的人一起品。”
陈无德回头看了眼徐敏雅他们,
“你们先去找调试点,我喝……哦不,我谈完正事就过去。”
徐敏雅看着陈无德屁颠屁颠跟着女校长走进那扇门的背影,捂住了脸,
“我就知道……又是这样……”
玉虚子倒是很淡定,
“徐队长,陈老师这是为了正事。”
“对,”李明昊点头,
“他是去刺探敌情……用嘴。”
徐敏雅:“……”
她突然觉得,跟这群人在一起,自己迟早要提前得心脏病。
校长室。
苏晚晴从酒柜里取出一只水晶瓶,瓶中液体流淌着星辰般的光泽。
她倒了两杯,递给陈无德一杯,
“尝尝?”
陈无德接过,没急着喝,而是先观色,再闻香,最后才抿。
酒液入喉的瞬间,他眼前仿佛展开一片无垠星空。
“好酒。”
他由衷赞叹,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酒里,”
陈无德放下杯子,看向苏晚晴,
“有‘困守’的味道,你被什么东西困在这里三百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