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境内，一处深埋地下的培育基地里。
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腥甜的气味。地下三层的实验室比上面的区域更大，穹顶高得望不到顶，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暗红色的光在符文之间流动，像一条条活着的血管。
房间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透明容器，容器里灌满了淡绿色的液体，液体中漂浮着一个人——魏无极。
他闭着眼睛，身体蜷缩着，像在母体中的胎儿。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管线从容器底部伸出，扎入他的后背。
他的肉翼在液体中张开，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
崔伍洲站在容器前，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波形。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作品。
“不要抗拒。”崔伍洲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终末吞噬者需要宿主，你是最适合的。你体内的终末之主分身，可以与他完美融合，你会成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武器。”
容器里的魏无极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实验室门口，一道身影无声地闪了进来。
尚泽天贴着墙壁，压低呼吸，目光锁定了容器中的魏无极。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短刀，刀刃上涂着可以干扰符文的药水。
他看了一眼崔伍洲的背影，然后缓缓向容器靠近。
“尚泽天。”崔伍洲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聊天，“你来了。”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尚泽天的脚步顿住了。
“我知道你会来。”崔伍洲转过身，看着他，“你一直都是这样。看到朋友有难，你就会来。不管多危险，不管有没有胜算。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放了他。”尚泽天的刀刃微微抬起。
“放了他？”崔伍洲笑了，“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魏无极是最完美的容器，终末吞噬者是最强大的武器。只要完成融合，我就能控制终末，就能让这个世界按照我的意愿运转。你觉得我会放了他？”
“你不是这样的人。”尚泽天向前走了一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崔伍洲的笑容敛去，“以前的我，是个快死的人。一百四十七岁，离大限只剩三年。你知道那种感觉吗？知道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知道自己的意念一天比一天松散，知道自己很快就将彻底消失——那种感觉，你不会懂的。”
“所以你背叛了特别警事局，投靠了暗月教派。”
“我只是选择了活下去。”崔伍洲抬起手，掌心亮起暗红色的光，“尚泽天，念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离开这里，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不会为难你。”
尚泽天没有离开。
他握紧短刀，一步踏出，刀刃直刺崔伍洲的咽喉。
崔伍洲没有躲。他只是轻轻一挥手，暗红色的光芒化作一道屏障，挡住了刀刃。刀尖刺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四溅。
“你还是这样。”崔伍洲摇了摇头，“总是这样冲动。”
“「金属」。”
崔伍洲发动非凡，一步踏出，掌心暗红色的光芒凝聚成一条铁链，横扫向尚泽天。尚泽天侧身避开，长鞭擦着他的肩膀掠过，打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焦痕。
尚泽天不退反进，短刀再次刺出，这一次直取崔伍洲的胸口。
崔伍洲侧身避开，铁链回卷，缠住了尚泽天的手腕。
尚泽天手腕翻转，刀刃削断了铁链，碎片化作光点消散。两人在狭小的实验室里快速交手，短刀与长鞭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符文的光芒在两人之间跳动，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这场战斗。
“你的实力……”尚泽天避开一记横扫，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你已经不是次神了。”
“我证道星神了。”崔伍洲笑了笑，“比你先一步。”
他不再留手。
铁链化作数十道暗红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射向尚泽天。尚泽天挥刀格挡，但光芒太多、太快，他挡不住全部。
三道光芒瞬间穿透了他的肩膀、腰侧和小腿，鲜血飞溅，染红了地面。尚泽天单膝跪地，短刀撑在地面上，大口喘着气。
“结束吧。”崔伍洲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
“嘭——”
一声巨响传来，受伤的尚泽天直接化作了无数的飞虫。而不远处，尚泽天的身影慢慢的又显现出来。
“你不会以为，你这点功夫，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我这个星神吧！”尚泽天笑了笑。
崔伍洲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盯着那些飞散的飞虫，又看向不远处重新凝聚成形的尚泽天，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拢。飞虫化作光点消散，尚泽天的身影在灯光下重新变得清晰，像是从来没有被击中过。
他身上完好无损，刚才那些穿透他身体的伤口不见了，连血迹都消失了。
“「飞虫」？”崔伍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个非凡？”
“很久了。”尚泽天活动了一下手腕，“只是以前从来没用过。因为不需要。”
他向前走了一步，掌心亮起一团橘红色的光。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他猛地一挥手，那团光化作一条火焰巨龙，咆哮着冲向崔伍洲。
“星神级的「火焰」。”崔伍洲皱起眉头。
火焰巨龙张开巨口，灼热的气浪席卷了整个实验室，墙壁上的符文开始剧烈闪烁，像在抵抗高温的侵袭。
崔伍洲没有退让。
他抬起手，掌心暗红色的光芒迎向那条火焰巨龙。
“「祭祀」。”
崔伍洲也催动了星神级的非凡，一股暗红色的光芒突然从地底涌出，与火焰巨龙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火焰被暗红色的光芒吞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碎、消散、化为虚无。
“你的火焰，还不够纯。”崔伍洲说。
“那这样呢？”尚泽天双手齐出，火焰巨龙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青白色的旋风——「大风」。
那旋风从尚泽天掌心涌出，以惊人的速度旋转着扩大，卷起地上的碎片和灰尘，形成一道通天彻地的龙卷。
旋风边缘的风刃锋利如刀，切割着墙壁上的符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崔伍洲后退了一步，双手交叉挡在身前。
「金属」再次发动。
一道暗红色的铁壁从地面升起，挡在他和旋风之间。风刃撞在铁壁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但铁壁没有碎裂。
旋风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渐渐消散。
铁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痕，像是被千百把刀同时砍过，但它依然立在那里。
“你的「大风」，也挡不住我的「金属」。”崔伍洲的声音从铁壁后面传来，“还有什么？一起拿出来。”
尚泽天没有回答。
他弯下腰，双手按在地面上。那些散落在实验室角落里的碎片、灰尘、破损的设备零件开始颤动，然后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聚集起来。
它们在他脚下汇聚，形成一团巨大的、不断蠕动的物体。
那团物体渐渐有了形状——翅膀、触角、复眼，一只由碎片和灰尘凝聚而成的巨大飞虫，比人还高，张开翅膀，发出低沉的嗡鸣。
“「飞虫」。”尚泽天直起身，“不只是能用来逃跑。”
那只飞虫猛地冲向崔伍洲，速度快得惊人。
崔伍洲挥动铁链，暗红色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飞虫身上。碎片飞溅，飞虫的身体被砸出一个大洞，但它没有停下，依然向前冲。
它撞在铁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铁壁被撞得变形，裂缝从撞击处向四周蔓延。
崔伍洲皱起眉头，再次挥动铁链。
这一次，铁链的末端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利刃，切开了飞虫的身体。飞虫轰然崩塌，化作碎片散落一地。
“没用的。”崔伍洲说，“你的飞虫再大，也只是碎片堆起来的。”
“是吗？”尚泽天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再看看。”
散落在地上的碎片开始蠕动，然后一只只巴掌大的飞虫从碎片中爬出来，数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铺满了地面。
它们振翅飞起，像一片黑色的云，涌向崔伍洲。
崔伍洲脸色一变，暗红色的光芒再次涌出，铁链在身前快速旋转，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飞虫撞在屏障上，被碾碎、弹开，但更多的涌上来，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你的屏障能撑多久？”尚泽天的声音从飞虫的嗡鸣中传来。
崔伍洲没有回答。
他双手猛地一合，暗红色的光芒从体内炸开，像一颗小型太阳爆炸，将周围的飞虫全部吞噬。
光芒消散后，地上的飞虫残骸化作灰烬，不再蠕动。
“你赢了这一轮。”崔伍洲喘着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你还能撑多久？”
尚泽天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看着崔伍洲。
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焦痕、刀痕、裂缝、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