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懂炼药，但他慢慢学会了辨认。
哪些是稀缺的，哪些是市面上很难买到的，哪些是冷潇潇曾经随口提过一次就再也没说过的，他都记着。
甚至在是陷阱的时候也要前往荒野区，为他夺取她需要的冰心莲药材。
回到学校，只是笑着把药材递给她，其中的过程一句没说。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问他怎么弄的。
更何况从现在来看，那时候的冷潇潇就已经是一个水平极高的药剂师，还能帮他一个不是低阶异能者炼制丹药。
他们之间的情谊，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
不是靠说。
是靠做。
冷潇潇在王浩最弱小的时候伸出援手，不问代价，不求回报，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好像在她看来，帮他就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王浩有时候想，可能在她那个小到只有药剂台的世界里，他是为数不多被允许走进来的人，所以她愿意帮。
而王浩，也用自己的方式默默还着这份人情。
他不会说漂亮话，不会表达感激，但每一次外出回来，他的包里一定会有几样东西是给冷潇潇带的，
有时候是一株她找了很久的药材，有时候是一本外面很难见到的古药方残卷，有时候是一些精美好吃的糕点...
这些东西他从来不会当面邀功，只是放在她桌上，说一句“顺便带的”，然后坐下来修炼，两个人好几个小时不说一句话。
他们之间有一种奇特的默契。
这份默契在两年的时间里慢慢发酵，从最初的人情往来，变成了真正的朋友。不是那种整天黏在一起称兄道弟的朋友，而是那种你需要的时候，我一定在。
后来他才慢慢知道，冷潇潇不是高冷。她只是社恐，严重到几乎没有朋友。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炼药室、宿舍和图书馆三点一线。
但也因为小，所以干净。
她不争不抢不算计不玩心眼，别人的勾心斗角她看不懂，也不屑于去看懂。
她的所有热情和天赋，全部倾注在炼药这件事上。
王浩欣赏这种纯粹。
在这个人人都戴面具的世界里，冷潇潇是少有的表里如一的人。
两人的情感也很纯粹。
从那以后，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
王浩在战斗中受的伤、修炼中遇到的瓶颈，都是冷潇潇的丹药帮他撑过来的。复脉丹、固元丹、破障丹....他吃的丹药里几乎都是出自她的手。
这次出发去北宁之前，冷潇潇更是塞给他一大堆丹药，都是她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赶出来的，光是品类就有十几种。
每一种都是针对北宁那种恶劣的战争环境专门炼制的。
抗寒的、解毒的、加速伤口愈合的、短时间内爆发战力的....
每一瓶的瓶身上都有一道极淡的碧绿色印记，那是她的个人标记。
瓶身上的碧绿色印记每一道都极淡，说明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赶制出来的。
她大概是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
最后那一天，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装着丹药的戒指子递给了王浩，说了句“活着回来”。
王浩离开职工宿舍后，给冷潇潇发了一条消息：“回来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螺蛳粉火锅。”
冷潇潇没回。
他知道她不会回。但他也知道她一定看到了。
....
现在，王浩靠在列车座椅上，指尖从通讯器的边缘移到口袋里那只空了大半的复脉丹瓶子上，拇指摩挲着瓶身光滑的弧面，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他忽然很想马上到雁归城。
冷潇潇出事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清楚的明白冷潇潇不是那种遇到麻烦会主动开口的人。
她从来不会向任何人求援。
不是因为骄傲，是因为害怕，害怕打扰别人，害怕被拒绝，害怕社交的每一个环节。
这种恐惧让她对开口这件事有本能的抗拒，哪怕真的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次如果不是杨寒老师发消息给他，她大概还是会一个人扛着，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扛到扛不动为止。
杨寒老师没有说具体原因，只是让他赶紧过来。
但王浩知道，能让杨寒老师主动向自己求援，能让冷潇潇陷入真正的困境，这件事一定不小，甚至可能已经到了绝路。
即便不知道是什么事，他还是要来。
不为别的，只为了冷潇潇这个人。
他在乎。
但这次，她不必一个人扛。
不为别的。
就为那两年里，她在他最弱小的时候递过来的每一瓶丹药，没有一颗收了钱。
就为他顶着埋伏大战时心里想的是她找这株冰心莲找了多久。
就为出发北宁前她熬了几个通宵往空间戒指里塞满了丹药，最后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他们是朋友。
朋友之间，不就是这样？
你帮我的时候什么都没说，那我帮你的时候，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不只是因为欠了她两年丹药的情分，更是因为在王浩认识的这么多人里，和冷潇潇的相处最纯粹。
他们是朋友。
天光渐渐亮了起来，远处山脊线上的暗金色越来越浓，最终被初升的太阳染成了赤金色。
列车缓缓驶入雁归市车站，月台上的人流开始涌动。
王浩把复脉丹瓶子收进口袋，站起身。
走出车厢的瞬间，雁归城湿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泥土的腥甜和药材特有的清苦。
那股气息穿过鼻腔，直直地撞进记忆深处，和冷潇潇身上常年萦绕的药香隐隐有些许重合。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出站口走去。
冷潇潇，等着。
我来了。
走出车站的瞬间，一股湿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和北宁完全不同。
北宁的空气干燥粗粝，带着沙子和铁锈的味道。
雁归市的空气是软的、湿的，混着千百种说不清名字的草木香气，深吸一口像是在喝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