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禾落在离建筑十几步远的地方,收起飞行器,警惕地环顾四周。
陆川和崔八顺也落下来,一左一右散开,手都摸上了武器。
周围没有异兽的痕迹,地面上也没有新鲜的脚印。
唐禾慢慢走近其中一间。
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空荡荡的,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墙角堆着几块碎砖。
墙壁是厚实的混凝土,顶虽然塌了,可三面墙还立着。挡不住光辐射,但至少能挡风,能藏人。
她退出来,又看了另外两间,情况差不多,都还能用。
“能临时待。”她说,“比峡谷里强。”
陆川也扫了一圈:“离通道不远,真要走,十分钟就能到。”
崔八顺走到最远那间屋子后面看了看,回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块锈铁皮:
“到时候用这东西挡一挡光辐射,怎么也比露天来的好。”
唐禾点头认同。
她抬头看了看峡谷上方的天缝,光从那里漏下来,没有半丝温暖,只剩悄无声息取人性命的杀伤力。
“走,先回去,这地方记着,救援再不来我们就往这边撤。”
在唐禾等人有条不紊的做好了备用方案的同时,联邦救援部队也在塔恩星降落。
三艘大型救援舰,两艘护卫舰,一艘物资补给舰,舰身涂着崭新的联邦徽记,在塔恩星灰黄色的天空中显得格外扎眼。
落沙镇外那片常年被风沙打磨的平地上,星舰一艘接一艘着陆,震得附近的沙丘都抖了抖。
舱门打开,穿戴着全套防护装备的救援人员鱼贯而出。
脚踩在松软的沙地上,他们的靴子顿时陷下去了半寸,风卷着沙粒打在面罩上,啪啪作响。
有人想摘面罩,被旁边的同伴拍了一下肩膀。
“别摘面罩,这地方的沙味道可不好。”
落沙镇里的人早早就看见了。
镇口围了一群人,远远地朝星舰方向张望,交头接耳像是在说着什么。
此次军方的领头有两个。
总指挥叫聂征,四十出头,在前线打异兽打了半辈子,一贯是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性子。
副指挥叫楚航,比聂征年轻几岁,此前在军部干的是文职,没什么存在感,前往奥野星救援的活你推我我推你的,就落到了他的身上,楚航话不多,眼神沉静,看着就是心有沟渠的人。
两人站在星舰舱门边,正对着奥野星的地形图低声交谈,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
聂征抬起头,朝落沙镇方向看了一眼。
镇口那群人比刚才多了不少,黑压压一片,像是在围观什么。
“那边怎么了?”他问。
身边的护卫跑过去查探,没一会儿跑过来报告,脸色有些古怪:“报告,那边是民众自发组织的救援人员。”
聂征呆住,重复了一句:“救援人员?”
“是,他们想去奥野星救人!”
聂征和楚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楚航先开口:“你是说民众自发组织的救援队,想去奥野星救人吗?”
护卫点头:“对。”
聂征皱眉:“领头的叫什么?干什么的?”
护卫:“领头的叫何由,家里是做星舰的,辰星科技的公子。他带了最新款防辐射的星舰,还雇佣了雇佣兵,还有一批志愿者。
在这里停留是在做最后的物资核对人员核对,做完他们就要出发了。”
聂征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民间救援。
地震、洪水、矿难,都有志愿者自发组织。
可那些都是在联邦领地内,有基本的安全保障。
奥野星是什么地方?防护罩外面,光辐射,异兽,巨兽触手,危险重重,这群人不要命了?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另一层意思。
军方还没动,民间先动了。
要是真让这帮志愿者抢在前面把人接了,联邦的脸往哪儿搁?
楚航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望向那边,压低声音:“指挥官,您看要不我过去交涉交涉?”
聂征嗯了一声,同意了。
还没等这边行动,落沙镇那头忽然涌出一大群人,乌泱泱的,风风火火朝星舰这边跑过来。
他们怀里都抱着东西,营养液、桶装水、旧衣物……还有人举着写满字的布条。
聂征带着几分不耐与得意哼道:“看来这一时半会的是走不了了,太受民众爱戴也是一种苦恼……”
正说着,那群人呼啦啦的从他们不远处跑过。
脚步带起的风沙滚滚,太受民众爱戴的联邦军连眼风都没得到一个,民众径直跑到了志愿救援队的方向,说话声清晰传来:
“这些是我们的一点心意!麻烦你们带给他们!让那些幸存者好好的活下来!”
“这是水!干净的!你们用得着的!”
“衣服不多,但都是干净的!让他们别嫌弃!先穿着挡挡光辐射!”
“告诉幸存者们,我们都在等他们回家!”
人很多声音也很杂,但其中的真心实意,挡都挡不住。
聂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那些东西一股脑往志愿者队伍那边塞。
志愿者们手忙脚乱,有人大声喊着“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带了!我们带了!”“有心了大家!我们会把他们平安带回来的!”,场面乱哄哄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热乎劲儿。
聂征看着这一幕,眉头越皱越紧。
楚航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他们这么去,等于送死,我这就去劝劝他们。”
聂征收回目光,对楚航说:“去吧。跟他们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尽快清理好物资和人员,别让他们走在前面。”
楚航带着几个人朝志愿者队伍走去。
民众一看见穿军装的,下意识就往两边退。
刚还围着何由的人呼啦一下散开,让出一条道来。
只剩下那些志愿者还站在原地,他们浑身紧绷目光不善地看着楚航和他身后的士兵。
楚航脚步不停,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这些人很杂,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学生,有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有戴着眼镜的技术员,也有几个看起来就练过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