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在明亮的走廊里,像走在自家后花园,脚步不快不慢,眼睛也不东张西望,十分气定神闲的样子。
不知怎的,看到她这个样子,宗青有些不安。
他们原本以为唐禾很好拿捏,毕竟她只是负责吃食那一块,打异兽都是崔八顺他们打,按理说,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被单独带下来谈话,身边一个熟人都没有,肯定会慌乱。
但看唐禾这个样子……宗青不免在心里思忖上了,这人该不会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底牌吧?
到了客厅门口,里德推开门,侧身让唐禾进去。
屋子很大,比里德那个石屋宽敞得多,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水杯和几张纸。
桌后靠墙的位置摆着软椅,阮岳就坐在那儿。
他身边还坐着几个人,像是这个矿道里也能说上话的主事人。
唐禾一出现,满屋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出乎意料的年轻面孔。
阮岳早从里德口中听过唐禾年纪不大,可见到真人,还是难免有些意外。
也未免太年轻了些。
去了伪装的唐禾,一张脸白生生的,五官并不惊艳出众,却掩不住眉目间的清冷,眼神沉静,嘴唇微抿,看过来时不卑不亢。
在他们打量唐禾的同时,唐禾也在打量他们。
阮岳作为矿道的一把手,收拾得很干净,他整个人精瘦精瘦的,眼里时不时划过一道暗光,看起来就是个狠人。
至于其他人,有老有少,看向她的目光里有不屑、有猜忌、有不满还有…冷意。
那种冷,就像是在看一具已经死了的尸体一样。
双方人马打了个照面,气氛就颇有些针尖对麦芒,怎么都不对付的味道,里德干巴巴地做介绍,指着阮岳说:
“唐禾,这位就是我们的阮老大,矿道有今天,全靠阮老大。阮老大,这就是唐禾,她在外面发现了水源和食物。”
本意是给双方递个台阶,有事说事呗。
他想着,唐禾哪怕不热情,跟着叫一声“阮老大好”表个态也好啊,可谁曾想唐禾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里德脸上的笑僵住了。
阮岳的面色也沉了沉,嘴角那条纹路越发深陷。
屋里安静的可怕,连旁边几个管事的都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阮岳到底老练,冲里德摆了摆手。
里德如蒙大赦,和宗青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客厅里只剩下阮岳和他的人,以及唐禾。
阮岳那边坐了四个人,站了三个,加起来七个人,把长桌围了大半。
唐禾一个人站在屋子中央,后背对着门,面前是长桌和满屋子的眼睛,乍一看,话语权全在阮岳手里才对。
可唐禾没有丝毫忐忑不安,她甚至往前走了两步,拉开桌边一把空椅子,坐了下来。
……坐、了、下、来。
动作自然得像到了自己家。
坐下后,她抬眼,平静地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阮岳脸上。
“说吧,找我什么事。”
语气平平的,没有火气,也没有讨好,像是在跟人开会,她还是坐在主位的那一方。
这种态度又让阮岳的脸黑了一个度,他忍了又忍,靠回椅背,似笑非笑道:
“听说你在外层搞得不错。”
唐禾挑眉,没接话。
“兽肉能吃,水能净,人也都听你的。”阮岳说,“看你这架势,像是要翻天了。”
唐禾摊手:“严重了,不过是寻个活路。”
阮岳笑了一声,像听了什么笑话:
“活路?你把矿道一半的人都勾走了,今天东二门有人出去打兽,明天北口又有人学你们搭灶台,里德的话,现在外头没人听了,再过两天,是不是我的话也没人听了?”
唐禾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旁边管武装的人接了句:
“阮老大的意思是,你既然有本事,不如来二层,二层给你安排地方,管吃管住,外头那些兽你继续琢磨着,放权给你管。”
管绿浆的老邢也开口:
“这是奥野星,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里,你才来多久,直接进二层,是阮老大惜才才破例让你进来的。”
唐禾有点想笑,无非就是活她还是得干,还得听他们摆布呗,她也不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反而问道:
“那我的人呢?”
“你的人?”阮岳挑了挑眉。
“崔八顺,还有跟我一起进来的那些。”
阮岳脸上的笑淡了些:
“崔八顺跟你不一样,她不好安排,你先来,她那边慢慢再说。”
唐禾懂了,这次见面是为了分化她和崔八顺。
在他们眼里,她没有威胁,有利用价值,而武力值爆棚不服管教的崔八顺,才是隐患,所以是不可能让她来二层的。
屋里的人都在看着她,等着一个既定的答案。
在他们看来,唐禾不可能拒绝。
唐禾站起身,作势要走:“我考虑考虑吧。”
阮岳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考虑?!我好声好气跟你商量,你别不识抬举!今天坐在这儿的,哪个不比你贡献大?让你来,是抬举你了!”
唐禾冷笑:
“那我先谢谢你的抬举了,我还真就不答应了。”
“你!!”阮岳气急败坏地拍了拍桌子:“你以为这事由得你!?”
眼见两人谁也不让,老邢起身,倒了一杯水,放到唐禾面前。
“别冲动嘛,小姑娘,年轻人难免意气用事,我们都是过来人,都懂,你冷静冷静,再好好想想。”
手上还把那杯水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唐禾垂眸看了一眼那杯水。
杯子是粗陶的,水很清,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极淡的光。
她抬起眼,淡淡道:“我不渴。”
话音刚落,唐禾后腰就顶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侧头看去,只见管武装的那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枪口抵在她腰上,一脸阴狠:
“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说着,另一只手就朝唐禾头发抓去。
唐禾侧身一让,那只手抓空,同一瞬,她反脚踹出,正中那人肚子。
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去,唐禾顺势欺身,右手卡住他持枪的手腕,左手照他肘关节处一托。
整套动作快得看不清,那人胳膊就被反拧到背后,枪已经到了唐禾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