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开始欢呼唐禾的名字,感念她的付出,感念她带来的生机。
人们潮水般涌到西三门,这回不用唐禾多说,他们自己就排好了队。
一个个扛着锅,抱着壶,还有人把自己舍不得喝的半管绿浆倒了,就为了接一口干净水。
唐禾看着那一张张亮起来的脸,忽然觉得此行不亏。
崔八顺从后头走过来,递了壶水给她:“现在你是真把他们拿捏死了。”
唐禾接过,喝了一口:“拿捏不拿捏的,先让这些人活得像个人吧。”
这三天,唐禾和崔八顺的名声,彻底在这片炸开了。
里德天天都过来打晃,宗青也明里暗里地打探着唐禾的目的。
唐禾犹豫过要不要告诉宗青实话,但终究还是放弃了,有些事情不敢赌,他们要是找出唐森和夏秋用来威胁她就不好了。
就这样等了三天,唐禾要等的人没有来,却等来了里德要带她去二层的消息。
第四天早上,他来得比往常早,身后还跟着宗青和几个带枪的。
这次他没有说别的,直接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话:
“阮老大想见你。”
说完又补了一句:
“就你一个人去。”
崔八顺正在搅油锅,闻言眼皮一掀,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陆川就站在唐禾身后,脸色沉了沉。
许竞的机械臂在破布下轻轻一响,像是在威胁。
唐禾看着他:“不能带人?”
里德:“不能。”
话音刚落,外头先炸了。
晏子把手里正剥的兽皮一摔,直接冲到里德面前:“凭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他嗓门极大,一张脸涨得通红,满眼都是愤怒。
里德都被吼懵了。
他在外层作威作福了整整三个月,晏子以前见着他,头低得恨不能塞进地里,可这才三天,就敢冲他嚷嚷了。
这还没完。
听到话的其他矿道民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七嘴八舌就嘟囔开了。
“该不会是想把人带到二层去控制住吧?”
“唐禾来了,我们有吃有喝,才活得像个人样,这就要把人弄走?”
“就是!绿浆那东西,我是真吃够了!现在好不容易有条活路,可不能这样!”
“大家伙都是同胞,可别干那损人不利己的事!”
“对!不能把人带去!”
话里都是怕唐禾遇到危险,但实际上是怕唐禾去了这一趟就不会再回来了,以后也会跟二层的人一样,不把他们当人。
真情实感也有,但肯定是自身利益受损更严重。
里德站在那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抖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个字。
三天,这才三天,这些人眼里哪还有他里德?他们只认崔八顺,只认唐禾了。
宗青见势不对,往前一步,伸出双手往下压了压:
“大家别激动!听我说!二层的人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见见唐禾,对这几天的付出表示表示,大家别乱想,没恶意的。”
大家没再说话,但眼里全是不信任。
唐禾站在人群前,思索片刻,扫了里德一眼,又看了看宗青。
最后才慢慢开口:
“行,我跟你去。”
“唐老大!”晏子急了。
唐禾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陆川和许竞,说:“都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走,带路。”她倒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里德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反倒噎了一下。
宗青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几人一左一右,把唐禾夹在中间,像请又像押,往矿道深处走。
后头的人还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
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口:“不想去就不用勉强!我们自己过,看他们能怎么样!”
“就是!大不了离开矿道,重新找地方过活,咱们有枪有肉,还怕他们不成?!”
“我看他们就是眼红!咱们吃上好的了,他们还没得吃!”
“唐老大要是有个什么,我第一个和他们拼了!”
“对!谁动她,我们跟他拼了!”
里德走在前头,听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之前他们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现在倒好,当着他的面就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这一声声的,不是冲着唐禾去的,是打他的脸来了!
唐禾转身抬手,朝后头轻轻按了按,那意思是:没事,安静。
她这个动作比什么话都管用,本来还躁动的人群,竟真安静了大半。
崔八顺也站了出来,她端着一锅刚炼好的油,往火堆边一放,不急不缓地说道:“都吵什么!唐禾既然去了她就有数,你们还替她怕?”
有人小声说:“那不是怕二层的人使坏吗……”
“使坏又怎么了?”崔八顺嗤了一声,“他们能关住她,还是能吃了她?你们先把自己喂饱吧,她那儿不用你们操心。”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没有那么急躁了,可心还悬着。
里德听见崔八顺的话,心里更不爽了。
宗青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唐禾说了句:“阮老大只是想见见你,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紧张。”
一点也不紧张的唐禾点了点头,不冷不淡地嗯了声。
几人七拐八拐的走在矿洞中,时不时的还有些人想跟唐禾打招呼,看到里德和宗青,又强行咽了下去,只拿目光一眼一眼地瞧着,满眼的不安和猜忌。
里德和宗青就像是什么大反派一样。
大反派本人里德道心破碎,极其不满,又毫无办法。
走到广场,穿过铁门,乘坐电梯到了二楼。
电梯门打开,白光泄出来,唐禾眯了眯眼,像被这亮得过头的光刺了一下。
“这就是二层。”宗青说。
唐禾迈步出去,脚底踩在光洁的地面上,沐浴着柔和的的灯光,嗅着清新的空气,目光渐冷。
饶是早有想象二层的人过得有多么舒适惬意,可亲眼看到这一幕,再对比外层的人蜷缩在巷道中暗无天日的等死,唐禾还是忍不住心生杀意。
身后,电梯门缓缓合上上升,像是要把唐禾一个人隔绝在这里。
宗青隐晦地打量了一番她的神色,他以为他会看到一张恐惧不安的脸,却没想到唐禾脸上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些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