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口气走到天亮，雪也终于要停了。
胡拐子累得两腿像灌了铅，一步也走不动了。山本回头看一眼，指指前面的林子，大声说：“胡桑，走，咱们进去歇一会儿。”
说罢，两人互相搀扶着，走进了旁边的树林。
一晚上都在逃命，两人背后都是汗，此时要是停下来不动，衣服上很快就会结冰，必须立刻生起一堆火。
山本立刻开始搜集树枝，同时对胡拐子说：“胡桑，看看包里的东西，昨天晚上太黑，我也不知道摸到了什么。”
胡拐子把树下的积雪踩平，靠着树坐下，打开牛皮包，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地上的东西还真不少，一个日本饭盒，一把匕首，一小包高粱米，一壶煤油，一只擦得锃光瓦亮的牛皮靴，还有油纸包着的两盒火柴，一捆麻绳。
胡拐子扭头说：“山本桑，你还别说，都是有用的玩意儿！不过，你拿一只牛皮靴子，是啥意思？”
山本立刻跑过来，看到靴子，恨得咬牙切齿：“混蛋，我还以为是熏肉呢！”
“算了，有高粱米也行。”
两人烧了一堆火，用日本饭盒煮了些米粥，喝完之后，才感觉浑身暖和起来。
胡拐子说：“咱俩这点儿口粮，也只够吃两顿的，还要走两天，咋办？”
“那只能在树林里找吃的了，你是胡子，肯定有经验。”
“我不是胡子，我是生意人！”
“我记得你说你是个胡子。”
胡拐子急了：“胡子咋了，你听谁说的，胡子就一定能在林子里找到吃的？”
“我听那些讨伐胡子的军官说，满洲胡子常年生活在林子里，神出鬼没，大冬天都能找到吃的。”
“山本桑，我就算是胡子，也不是那种常年钻山沟的胡子，没那本事。”
山本瞪大了眼睛：“那怎么办，咱们不会饿死吧？”
“你问我，我问谁去？你都没计划好，就拉着我往外跑，现在咋办，要不咱们回去吧？”
“好不容跑出来了，再回去，那不是太傻了？”
胡拐子用双手捂着脸：“我真是太佩服你了，你还叫山本大智，干脆叫山本大傻吧！”
“你现在骂我也没有用，赶紧想一个办法吧。”
“山本桑，你过来，仔细瞅瞅我的脸，大不大？”
山本不知道什么意思，凑上来看看，还伸手比划了一下，低声说：“也不算大。”
“对呀，我的脸面没有那么大，老天爷不会送给咱们吃的。”
山本低着头，不吭声了。
等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我记得满铁勘探队有人说，山里有松鼠，秋天会搜集很多干果，藏在树洞里。胡桑，咱们要是能找到，就不会饿死了。”
胡拐子抬头看了看面前的树：“这么多树，你知道怎么找？”
“咱们两个边往前走边找，只要能找到一个，明天不就有吃的了？”
山本说完，冲着胡拐子使劲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胡拐子也毫无办法，只能答应。
两人裹着兽皮毯子，靠在一起短暂休息，也不敢停留太长时间，准备眯一会儿就出发。
胡拐子揣着手，靠在树上，迷迷糊糊，似乎梦到了大和尚，正在四处寻找自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胡拐子猛然惊醒，一睁眼，山本那张脸又怼到了面前。
胡拐子刚想骂人，山本示意他别吭声，指了指林子深处。
“胡桑，你的面子真的很大！”
胡拐子不明白什么意思，赶紧爬起来，往后面看了看。细密的雪花还在慢慢飘落，密林之中，看不到有什么人靠近。
他只能低声问：“山本，你瞅见啥了？”
“收拾东西，跟我来，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两人把东西收拾好，灭了火堆，用积雪掩埋，往林子深处去了。
这是一片稠密的白桦林，树身灰白色，有粗有细，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脚下的积雪最少半尺厚，还能露出一些枯草和灌木丛，想走进去很费劲。
山本在前面带路，两人往前走了十多步，他指了指远处。
刚才被树林挡住，胡拐子看不清楚，这会儿才发现，远处几棵挨得很近的细白桦树中间，有一头巨大的鹿，正在低头看着积雪中的灌木丛。
山本低声问：“你认识这是什么东西吗？”
胡拐子歪着头仔细瞅瞅，点点头：“这是犴达罕，林子里的神物，咱们离远点儿。”
“不是，胡桑，它被卡住了。”
胡拐子一愣，伸着头仔细一看，这头犴达罕的脖子卡在两棵细白桦树中间，巨大的鹿角横向伸展到两侧，好像真卡住了。
山本低声说：“刚才我过来撒尿，瞅见它光顾着低头吃东西，脑袋侧一下，挤到了两棵树中间，再扭头就出不来了。刚才它试了好大一会儿，左右甩头，没用，鹿角被卡死了。”
“那也和咱们没有关系，赶紧走吧。”
“胡桑，那不是神兽，那是肉！”
胡拐子一瞪眼：“你不会想去招惹它吧？”
“它被卡住了，老天爷送给咱们的肉，你的面子很大！”
说着，山本晃了晃手中的匕首。
胡拐子看着远处的犴达罕，心里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两人即将断粮，要是弄不到吃的，必然会饿死。说不定，这真是老天爷的恩赐。
胡拐子点点头：“那行，咱们小心点儿。”
两人相视一笑，从侧面绕了过去。
走到犴达罕的后面，胡拐子才看清，这头林间巨兽体型很大，光是肩膀都高过了山本。两条后腿非常粗壮，大概瞅瞅，没有一千斤，也得八百斤。
山本慢慢靠近，回头看了胡拐子一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胡拐子走到侧面，伸头看了一眼前面，犴达罕显然也发现了两人，使劲动动脑袋，显得有些焦躁。
胡拐子低声说：“山本桑，这玩意儿太大，咱们对付不了。”
“胡桑，它都被困住了，对咱们没有威胁，一刀捅死它就行了。”
“这玩意儿皮糙肉厚，你试试能不能捅死它？”
山本点点头，侧身试探着慢慢靠近，握紧匕首刺向了犴达罕的肩部。一刀下去，没刺进去。
胡拐子绕过去，伸着头说：“我说啥来着，捅不死它。”
山本围着犴达罕转了一圈，努力寻找它的弱点，丝毫不想放弃。
胡拐子靠在树上，摇摇头：“山本桑，算了，咱们走吧，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不行，我一定要弄死它！胡桑，它的一条腿，就够咱俩吃两天的了！”
“咱们没有枪，弄不死它！”
这时，山本走到了胡拐子身边，忽然歪着头看向犴达罕的后面，脸上露出了笑容。
胡拐子见状，低声问：“你想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