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傩和迦叶两位尊者领着师徒四人,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座三层高的阁楼前。
阁楼的大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两个字:珍楼。
“圣僧,请稍候。”阿傩尊者说着,推开了大门。
大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书卷气息扑面而来。
阁楼内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经卷,有纸质的手抄本,有竹简,有贝叶经,还有一些用金箔制成的经页,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这些都是佛门珍藏的经卷,”迦叶尊者笑眯眯地说,“共计三藏真经,三十五部,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圣僧可以随意挑选,带回东土,普度众生。”
江流正要道谢,阿傩尊者却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他的手摊开着,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看得懂的手势。
“圣僧,”阿傩尊者笑着说,“这经嘛,可不能白拿,您总得意思意思,给点人事吧?”
江流一愣。
猪八戒更是直接炸了毛:“人事?你们这佛门怎么也学得如此市侩?取经还要收好处费?就不怕我们去禀告佛祖?”
迦叶尊者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圣僧想去告,尽管去。如来早与我二位说过,经不可轻传,亦不可以空取。你们想告,那便去吧。”
猪八戒气得鼻子都歪了,转头看向孙悟空:“大师兄,你说句话啊!”
孙悟空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他又看向沙僧:“沙师弟!”
沙僧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江流深吸一口气,伸手从怀里掏出紫金钵盂。
这钵盂是唐太宗李世民亲手赐给他的,一路上陪伴了他化缘,喝水,盛饭。
“二位尊者,”江流将紫金钵盂递过去,“贫僧一路西行,身无长物,只有这钵盂还算值些钱。二位若不嫌弃,便收下吧。”
阿傩尊者眼睛一亮,连忙接过钵盂,仔细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确实是好东西。圣僧有心了。”
江流继续开口:“贫僧能得见灵山佛场,实乃荣幸之至,故,想劳烦尊者带路,引我瞻仰一番灵山真貌可好?”
迦叶尊者也凑过来看了看,笑道:“既然圣僧如此大方,那我二人也不能小气了, 我这便带三位高徒去装经卷,阿傩尊者引圣僧去灵山走走如何?”
江流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就麻烦二位尊者了。”他转头对三个徒弟说,“你们跟着迦叶尊者去装经,我跟阿傩尊者四处走走。”
孙悟空点了点头,猪八戒虽然还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
沙僧一如既往地沉默。
迦叶尊者带着三个徒弟进了珍楼,阿傩尊者则领着江流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
灵山的景色确实很好。
阿傩尊者带着江流走在一条青石板路上,路两旁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香气扑鼻。
远处有瀑布飞流直下,水声轰鸣,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彩虹。
“圣僧请看,”阿傩尊者指着一座山峰,“那是舍身崖,当年我佛如来就是在那里割肉喂鹰,以身饲虎,成就了大慈悲。”
“那边是讲经台,每逢初一十五,佛祖都会在那里讲经说法,诸天菩萨、五百罗汉都会来听讲。”
“那边是藏经阁,除了珍楼之外,那里也存放着不少珍贵的经卷……”
阿傩尊者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江流频频点头,目光却一直在四处搜寻。
他在感应自己肉身的位置。
随着他们越走越远,那种感应也越来越强烈。
他能感觉到,肉身就在前方不远处,越来越近。
“前面是什么地方?”江流指着一片被云雾笼罩的区域问道。
阿傩尊者的脸色微微一变,笑容有些僵硬:“那里……是过去燃灯古佛的道场。圣僧,那里可不能去。燃灯古佛常年闭关,不见外客。”
江流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但他心里已经确定了。
自己的肉身,就在那片区域里。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处小亭子前。
亭子里摆着一张石桌,几张石凳,桌上放着茶壶茶杯。
“圣僧走累了吧?不如坐下来喝杯茶?”阿傩尊者热情地邀请。
“好啊。”江流笑着答应。
两人在亭子里坐下,阿傩尊者倒了杯茶递给江流。
江流接过茶杯,却没有喝,而是放在桌上,看着阿傩尊者。
“尊者,感谢你一路相陪。”
“应该的应该的。”阿傩尊者笑眯眯地说,然后又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
江流笑了。
他突然开口,念了一个字:“定!”
话音刚落,阿傩尊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转不了。
江流站起身来,拍了拍阿傩尊者的肩膀:“尊者,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说完,他转身朝着那片云雾笼罩的区域走去。
穿过云雾,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古朴的道场,没有金碧辉煌的建筑,没有雕梁画栋的装饰,只有几间简陋的茅草屋,围成一个院子。
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松树,树干虬曲,枝叶苍翠,树下放着一个蒲团。
蒲团上坐着一个老者。
那老者看起来七八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色僧袍,双目微闭,正在打坐。
他的呼吸很缓慢,几乎感觉不到,整个人就像一尊雕塑。
但江流知道,他就是燃灯古佛。
佛门过去佛,地位比如来还要尊崇的存在。
江流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这时,燃灯古佛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江流,缓缓开口:“金蝉子,如来不是让你去取真经吗,怎得来本座道场了?”
江流没有回答,继续向前走。
燃灯古佛眉头微皱,声音加重了几分:“金蝉子,本座在问你话。”
江流依然没有理会。
他离那间茅草屋越来越近了,十丈,五丈,三丈……
燃灯古佛忽然站了起来。
他的眼神变了,死死盯着江流。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个“金蝉子”给他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同。
“你不是金蝉子!”
“你到底是谁?”
燃灯古佛猛然出手!
一掌拍出,佛光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击江流的胸膛!
这一掌太快了,快到江流根本来不及躲避。
但江流根本没打算躲。
在燃灯古佛出手的那一瞬间,他果断舍弃了肉身。
他的元神从肉身中脱离出来,如同一道流光,绕过燃灯古佛的攻击,直冲向那间茅草屋。
而燃灯古佛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金蝉子的肉身上。
轰!
一声巨响,金蝉子的肉身当场炸裂,化作漫天血雾,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燃灯古佛脸色大变,猛然转头。
在他身后,一个年轻的身影正站在茅草屋前。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灰色长衫,长发披散,面容清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是江流。
数百年的轮回转世,当了数百年的和尚,就是为了这一刻。
现在,他终于摆脱了那具躯壳,拿回了自己的这具不死不灭的入圣肉身。
“燃灯老贼,”江流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快意,“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