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望着那两道身影，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就差一步，只差一步他便能彻底杀死燃灯道人。
可圣人既然出手，一切便再无可能。
他体内最后一丝法力也在此刻耗尽，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师父！”
哪吒惊呼一声，连忙冲上前扶住他。
诛仙剑阵失去法力支撑，四柄仙剑发出一阵剑鸣，随即化作四道流光，没入江流体内。
封神台上，众人仍旧沉浸在方才那场惊天大战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接引道人没有理会众人，只是来到燃灯道人身旁，伸手按在他的头顶。
一道柔和佛光缓缓没入燃灯道人体内。
燃灯道人破碎的道基被勉强稳住，被削去的两朵道花也重新凝聚出虚影。
只是那虚影暗淡不稳，远不如先前圆满。
显然，圣人虽能护住他的性命与根基，却也无法让他毫无损伤地回到准圣修为。
他的成圣之路，也暂时被切断了。
燃灯道人睁开眼，看见接引道人，脸色有些愧疚。
“多谢师兄……”
这时，准提道人缓步走到江流面前。
他没有看燃灯，也没有看阐教众仙，只是望着江流，神色复杂。
沉默片刻后，准提道人轻声道：“江流小友，可否卖本座一个面子，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圣人开口，竟不是命令，而是商量。
而且还是向一个天仙商量。
江流靠在哪吒怀里，抬头看着准提道人。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交汇，仿佛跨越了千万年的岁月。
许久之后，江流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道：“祖师，这个面子给了你，你我之间便两清了，我不再欠你什么。”
祖师？
这两个字一出，封神台上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江流竟称准提圣人为祖师？
他与西方教之间，究竟还有什么因果？
准提道人闻言，神色微微一黯，轻声道：“江小友，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
江流没有再说话，只是抬手将混元金斗收回袖中。
他看了一眼正在接引道人身旁疗伤的燃灯。
燃灯道人也正看着他。
那双眼中满是怨毒、忌惮与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江流神色平静，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准提道人转身，面向封神台众人，声音缓缓传开。
“诸位道友，贫道今日有几句话要说。”
圣人开口，天地皆静。
所有嘈杂声在一瞬间消失。
准提道人立于虚空，七宝妙树垂下万道宝光，声音不高，却传遍四方。
“封神大劫，乃天数使然。然大劫至今，三教弟子死伤无数，生灵涂炭，因果纠缠，戾气难消。”
“贫道与接引师兄商议再三，今日于西方立大乘佛教，开方便之门，行普度之法，愿渡有缘众生，脱离苦海，证得清净。”
话音落下，西方天际忽然佛光万丈。
虚空之中，似有梵音响起。
一朵朵金莲自天而降，落在封神台四周。
接引道人双手合十，低声宣了一声佛号。
“大乘佛教，今日当立。”
轰！
天道有感。
九天之上，功德金云翻涌而来，垂落无量金光。
那金光一分为数道，分别落在接引、准提与燃灯等人身上。
准提道人看向燃灯道人，朗声道：“燃灯道人，身负旧劫，亦有佛缘。今日入我佛门，为过去佛，号燃灯古佛。愿你照见前因，断除执念，以佛火燃尽业障。”
话音落下，佛光落在他身上。
他身上残破道袍化作袈裟，头顶现出一轮古佛光相。
虽然气息仍旧虚弱，但佛门果位已成。
紧接着，准提道人目光转向惧留孙。
“惧留孙，与我西方有缘，今日入佛门，为惧留孙佛，镇守未来一脉，演说方便法门。”
惧留孙沉默片刻，终究走出人群，躬身行礼。
“弟子愿入佛门。”
又一道佛光落下，惧留孙身上仙光渐敛，佛光渐生。
随后，文殊广法天尊走出。
准提道人道：“文殊，智慧深厚，善破迷障。今日入佛门，为文殊师利菩萨，掌大智慧，开众生慧眼。”
文殊广法天尊双手合十：“弟子愿入佛门。”
普贤真人也随之上前。
准提道人道：“普贤，行愿广大，能承大乘。今日入佛门，为普贤菩萨，掌大行愿，辅佛教化众生。”
“弟子愿入佛门。”
慈航道人最后走出。
“慈航，心怀慈悲，能闻众生苦。今日入佛门，为观世音菩萨，寻声救苦，广度有情。”
“弟子愿入佛门。”
四人身上佛光升腾，原本属于阐教金仙的道韵渐渐转化，化作佛门清净宝相。
封神台上，阐教众仙神色各异。
准提道人继续说道：“凡入我佛门者，皆非奴仆，亦非附庸。若有根器，可封佛陀、菩萨、罗汉、尊者诸果位。若有功德，可享西方气运，得八宝功德池洗练业障，脱去劫中杀伐之因。”
此言一出，封神台上顿时骚动起来。
佛陀、菩萨、罗汉、尊者。
这些果位并非虚名，而是与佛教气运相连。
封神榜上有名者，虽得神位，却受天庭约束。
可入佛门者，却能借西方教新立之势，得功德洗身，另辟大道。
对于许多在大劫中元气大伤、前路断绝的修士而言，这无疑是一条新的生路。
截教门人之中，不少人眼神开始变化。
片刻之后，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多宝道人看向江流，又看向金灵圣母、无当圣母等截教旧人，眼中有愧疚，也有决绝。
“截教已败，老师受禁，万仙离散。贫道若继续守着旧名，不过徒增执念。”
多宝道人长叹一声，走到准提道人面前。
“多宝，愿入佛门。”
准提道人目光微动。
接引道人也第一次抬眼看向多宝。
两位圣人对视一眼，似乎早已知晓此人命数。
准提道人朗声道：“多宝道人，根器深厚，福缘广大，今日入佛门，当为如来，统摄释门教化，执掌现在佛位。”
轰！
这句话落下，天地间佛音大作。
一道远比先前更加浩大的功德金光落在多宝道人身上。
他的道袍化作金色袈裟，身后浮现万丈佛光，宝相庄严，气息节节攀升。
截教众人脸色大变。
“多宝师兄！”
金灵圣母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中满是震惊与复杂。
多宝道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双手合十，低声道：“师妹，今日之后，再无多宝道人。”
金灵圣母怔在原地，久久无言。
多宝这一走，像是压垮了许多人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很快，又有人走出。
孔宣立于人群之中，五色神光在身后缓缓流转。
他曾被准提道人收服，早已与西方结下因果，如今佛教立下，他也没有再迟疑。
准提道人看向孔宣，道：“孔宣，五色神光无物不刷，神通广大。今日入佛门，为孔雀大明王菩萨，护持佛法。”
孔宣神色淡漠，只微微颔首。
随后，马元走出。
准提道人封其为马元尊王佛。
毗芦仙走出，封为毗卢遮那佛。
金光仙、灵牙仙、虬首仙等截教门人也相继动摇，或为菩萨坐骑，或得罗汉尊者果位，或入八部护法之列。
一时间，封神台上佛光大盛。
一道又一道身影从截教、阐教，乃至散修阵营中走出，汇聚到接引、准提身旁。
有人是真心向往清净大道、有人是为避封神榜束缚、有人是道途已断，只想借佛门功德重续前路。
也有人只是看见多宝、燃灯、文殊、普贤等人皆得果位，心中贪念被勾起，不愿错过这场西方大兴的机缘。
江流靠在哪吒怀里，静静看着这一切。
西方二圣借燃灯之劫现身，借封神余波立大乘佛教，又以佛陀、菩萨、罗汉诸果位收拢三教残余气运。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燃灯只是一个引子，自己这场拼死搏杀，反倒成了西方立教的最好时机。
江流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听不出是讥讽，还是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