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睁开眼。
入目是一座苍翠的山峰,山势巍峨,林木葱郁,山腰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宫殿的飞檐翘角。
山脚下,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兵,盔甲鲜明,戈戟森立,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粗略一看,少说有数千人,将整座山围得水泄不通。
江流出现的瞬间,周围的士兵立刻警觉起来。
“什么人!”
“有刺客!”
“保护陛下!”
十几个士兵迅速围了上来,手中的长枪对准江流。
为首的是一个校尉模样的军官,目光上下打量着江流,见他穿着一身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衣物,神色更加警惕:“你是何人?为何会忽然出现在此地?从实招来!”
江流没有回答。
他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些士兵身上。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上一次进入封神世界——
不,应该说进入“哪吒闹海”世界时,正准备跟随赵公明前往他的洞府。
那时候,自己死在了陆压的斩仙飞刀之下……
可现在,他进入封神世界,却出现在了这里。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哪吒闹海”和“封神榜”是两个独立的世界?
虽然故事有重叠,但世界本身并不相通?
如果是这样,那他在“哪吒闹海”世界中结识的那些人岂不是都忘了自己?
江流陷入了沉思。
这对他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是独立的世界,那他就不用担心在“哪吒闹海”世界中结下的因果影响到这个世界。
阐教的人不认识他,太乙真人也不认识他,他可以更加自由地行事。
但同时,他在那个世界积累的人脉和关系,也一并作废了。
就在他沉思之际,那个校尉见他不回话,脸色一沉,挥手喝道:“拿下!”
几个士兵立刻挺枪刺向江流。
枪尖刺中江流的身体,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枪尖崩断,枪杆折断,几个士兵握着半截断枪,踉跄后退,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妖人!有妖人!”校尉脸色大变,连退数步,大声喊道,“快!围起来!放箭!”
更多的士兵涌了上来,弓箭手张弓搭箭,瞄准了江流。
江流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如临大敌的士兵,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定。”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脚。
所有的士兵,无论是持枪的、握刀的、还是张弓搭箭的,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但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江流走到那个校尉面前,将定字诀解开一些,开口问道:“这里是哪?”
校尉的眼珠转了转,嘴巴微微颤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女……女娲宫……”
“陛……陛下前来祭祀女娲娘娘……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江流明白了。
这是封神榜的起点。
纣王在女娲宫题写淫诗,触怒女娲,从而引发了封神之战。
而此刻,纣王应该正在女娲宫中,做着那件蠢事。
江流放开校尉,身形一晃,消失在山脚下。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山腰的女娲宫前。
宫前的守卫也是精锐,看到有人凭空出现,立刻拔刀相向。
但他们的动作在江流眼中,慢得如同蜗牛爬行。
他甚至懒得出手,只是释放出一丝威压,那些守卫便如同被重锤击中,纷纷倒地,昏迷不醒。
江流推开宫门,走了进去。
大殿内香烟缭绕,烛火通明。
正中供奉着女娲的圣像,圣像端庄慈祥,手持净瓶杨柳,目光悲悯地俯瞰着世人。
圣像前,一个身穿龙袍、头戴冕旒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大门,手中握着一支笔,在墙壁上写着什么。
他身边,几个内侍和臣子垂手侍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听到开门声,纣王头也不回,不耐烦地说道:“朕不是说了吗?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滚出去!”
江流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墙边,看着纣王正在写的那首诗。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骋媚妆。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
字迹倒也端正,但内容却不堪入目。
江流的脸色冷了下来。
纣王写完最后一个字,满意地端详了一番,这才转过身来。
他看到江流,先是一愣,随即大怒:“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朕的行宫!来人!护驾!”
几个大臣和内侍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挡在纣王身前,色厉内荏地喊道:“你是何人!竟敢对陛下无礼!”
“护驾!快护驾!”
江流没有理会那些虾兵蟹将,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纣王,声音冰冷:“你就是纣王?”
纣王被他那冰冷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作为人皇,他何时受过这等轻视?
他挺直腰杆,傲然道:“正是朕!你是何方修士,胆敢惊扰朕?!”
江流没有回答他,而是指着墙上的诗,质问道:“女娲娘娘乃人祖,抟土造人,炼石补天,造福苍生,你身为后辈子孙,不思感恩也就罢了,竟敢写下这等淫词秽语?”
“你此举,与亵渎自己的生母又有何异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几个大臣和内侍吓得浑身发抖,瘫软在地。
纣王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他依然强撑着,怒视着江流。
“朕乃人皇!人皇配人祖,岂非天作之合?女娲娘娘都没说什么,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指责朕?”
江流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带着一丝杀意。
他原本不想掺和封神之战,不想介入圣人的棋局。
但此刻,看着纣王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他抬起手,准备一掌拍死纣王。
但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阻力,挡在了纣王身前。
那股力量浩瀚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圣洁气息,将他的攻击完全化解了。
江流皱眉。
纣王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朕乃人皇,是与伏羲、轩辕一般的圣人之躯!你一介小小修士,也妄想伤害朕?真是不自量力!”
江流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而是仔细观察着纣王周身那股气息。
那是人道气运的庇护,是商朝数百年基业凝聚而成的国运之力。
只要商朝气运未散,纣王就受到人道气运的保护,任何仙神都无法直接伤害他。
这也是为什么女娲明明被激怒,却无法亲自出手惩罚纣王,只能派遣轩辕坟三妖去祸乱商朝的原因。
他沉默了片刻,从尘寰界中取出了繁弱弓。
弓身古朴,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缓缓拉开弓弦,一支金色的箭矢自动成形,箭尖对准了纣王。
凌厉的气息从箭尖散发出来,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开始震颤。
纣王的笑容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张弓和那支箭上蕴含的力量,远超他见到过的任何法宝。
那支箭,真的有可能穿透人道气运的庇护,伤到他。
就在江流即将松手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悸动忽然涌上他的心头。
他猛地转头,看向大殿正中的女娲圣像。
圣像依旧是那副端庄慈祥的模样,但江流清楚地看到,她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
那滴泪水顺着圣像的脸颊缓缓流下,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然后,它滴落在圣像前的供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江流的手顿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