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女娲牵着他的手,推开紫霄宫的大门,走了进去。
大殿内空旷而寂静。
不知从哪来的光线在高处的窗户洒落下来,在大殿中形成一道道柔和的光柱。
大殿的正中央,有一个高出地面三尺的平台,平台上摆放着一个蒲团。
蒲团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那是一个“存在”。
江流看不清他的面容。
明明他就坐在那里,明明江流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但当他试图去看清那张脸时,却发现自己的目光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迷雾遮挡住了,无论如何也无法聚焦。
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人”的形状。
那就是鸿钧老祖。
天地间第一位圣人,万法之源,大道之祖。
他坐在那里,没有任何气息散发出来,没有任何威压流露出来,仿佛他就是这天地的一部分,自然而然,与万物融为一体。
但正是这种“自然”,让江流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那不是对强者的恐惧,而是对大道本身的敬畏。
在鸿钧老祖座下,还坐着一个白衣白须的道人。
那道人面容清瘦,三缕长须,身穿白色道袍,手持一柄拂尘,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在意。
他的气息同样深邃而内敛,虽然不如鸿钧老祖那般“与道合一”,但也已经达到了某种极高的境界。
江流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他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但那种熟悉感却如此真实,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曾经有过交集。
但具体是什么交集,他又想不起来。
女娲松开江流的手,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鸿钧老祖行了一个江流看不懂的礼。
随后,大殿之上的鸿钧老祖便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是从前面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仿佛整个大殿都在共鸣。
那声音苍老而悠远,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厚重感:
“此事,我已知晓。”
女娲直起身,说道:“天地遭劫,共工撞断不周山,天穹破裂,洪水滔天,万灵涂炭,若不及时出手,世间或将再归混沌,盘古大神开天辟地所做的一切,都将沉于归墟。”
鸿钧老祖沉默了片刻,声音再次响起:“你去罢,炼化五色神石,修补天地裂痕,此劫之功德,乃是你的契机。”
江流听到“功德”二字,心中猛地一跳。
洪荒世界的功德,那是一种什么概念?
他之前几次突破境界,都是在其他世界获得功德才成功的。
而补天这种拯救整个世界的壮举,所获得的功德,简直难以估量。
难道……女娲就是因为补天,才成为了继鸿钧之后的第二位圣人?
女娲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身,拉着江流,走出了紫霄宫。
大殿中,重归寂静。
鸿钧老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准提,女娲身边那个人族,是你的手笔?”
那个白衣白须的道人缓缓睁开眼睛,摇了摇头:“弟子不知,只是感觉冥冥之中,有一些牵连。至于这牵连从何而来,只能等弟子入圣之后,才能看清了。”
鸿钧老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快了……”
……
走出紫霄宫,江流感觉自己的心跳还在加速。
之前发生的一切,给他的冲击太大了。
女娲应劫,鸿钧老祖,紫霄宫……
这些只在传说中出现的名字和场景,竟然真实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而他,一个来自废土世界的穿越者,竟然有幸亲眼目睹这一切。
女娲牵着他的手,沿着山路缓缓向下走去。
她没有直接带他下山,而是在一处悬崖边的平台上停了下来。
平台不大,只能容纳三五个人。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座玉京山,以及山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汪洋。
天空中,四个大洞还在不断地倾泻着灾难,但站在这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宁静感,仿佛那些灾难都与这里无关。
女娲转过身,看着江流,目光中满是温柔。
“孩子,可愿与我一同前往,应劫?”
江流心中猛地一跳。
他立刻明白了女娲话中的意思。
补天是必定会发生的事实,也是必定会成功的事情。
所谓“应劫”,实际上就是带自己去分功德。
那成圣的功德,哪怕只让自己分得一点,也足够他瞬间突破地仙,甚至直达金仙之境!
这是天大的机缘!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问道:“女娲娘娘,您为何要对我如此?”
女娲笑了,那笑容如同春日的阳光,温暖而明媚:“因为你是我的孩子啊。”
这句不掺杂任何利益,没有任何目的话语一出口,江流心中便涌起一股暖流,鼻子有些发酸。
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决定不再隐瞒。
“女娲娘娘,其实我……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说出这句话时,心中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女娲会如何反应,会不会因此对他产生芥蒂。
但女娲的眼神依旧温柔,没有丝毫波动:“我知道。”
江流愣住了:“您……您知道?”
“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女娲轻声说道,“你的灵魂气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你身上带着其他世界的印记,那是无法掩盖的。”
“那您还……”江流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女娲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这些重要吗?你是人族,是我的孩子,这就够了。”
这句话让江流彻底控制不住,眼眶瞬间湿润。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自从穿越到废土世界以来,他经历了太多的生死考验,经历了太多的尔虞我诈,经历了太多的孤独和迷茫。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以为自己已经变得足够坚强。
但此刻,在女娲面前,那些伪装全都崩塌了。
他只是一个离家太远的孩子。
女娲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平复情绪。
她的目光中满是理解和宽容,仿佛能包容世间所有的委屈和泪水。
过了好一会儿,江流才平复了情绪,深吸一口气,问道:“女娲娘娘,我……”
女娲没有等江流把话说完,打断后开口问道:“未来,我的孩子们……他们过得好吗?”
这一问,让江流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江流曾经在各个世界经历的画面。
战争,屠杀,人体实验,易子而食……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出真相,但看到女娲眼中那期待的光芒,他最终还是将那些画面压了下去。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很好。”
他说出这四个字时,声音有些颤抖,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女娲笑了。
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大地,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和喜悦。
“那就好。”她轻声说道,“那就好。”
她伸出手,再次牵起江流的手:“走吧,孩子,我们去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