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大脑一片空白。
他曾在无数典籍中读到过关于女娲的记载,曾在脑海中无数次勾勒过她的形象。
但当他真正站在她面前时,才发现所有的想象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亲切感和依赖感,让他浑身颤抖。
“孩子,你做得很好。”女娲开口了,声音轻柔如同春风拂面,“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江流看着她,不自觉地开口:“好……好的。”
声音有些哽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后羿和巫族众人也都愣住了。
他们也认出了女娲,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神圣而威严的气息,让他们本能地想要俯首跪拜。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是对人族之母的本能反应。
女娲转向黑龙的方向。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她脸上的温柔和慈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漠。
那种淡漠不是刻意的冷漠,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仿佛在她眼中,那条凶悍的黑龙,不过是一只蝼蚁。
她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但那条数百丈长的黑龙,却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砸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下一沉,砸在洪水中,激起滔天巨浪。
它的鳞片碎裂,鲜血淋漓,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蚩尤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青铜长刀差点脱手。
他刚才与这条黑龙缠斗了半天,深知它的厉害。
就算自己全盛时期,想要拿下它也要费一番手脚。
而那个忽然出现的女人只是随手一挥,就将它打成重伤?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脱口而出:“女娲!是人祖女娲!”
他连忙后退几步,与女娲拉开距离,生怕这位人族之祖顺手也将自己给解决了。
黑龙挣扎着想要逃跑。
它拼命扇动翅膀,想要飞离这片水域。
但女娲再次出手了。
她伸出右手,虚空中轻轻一握。
黑龙的身体猛地僵住,然后开始分解。
它的鳞片、血肉、骨骼,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剥离,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从头到尾,它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蚩尤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冒出冷汗。
女娲再次转身,脸上又恢复了那温柔的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看着江流,轻声说道:“孩子,我们走吧。”
江流茫然地点了点头。
女娲对着玉京山轻轻一点。
下一秒,江流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然后迅速重组。
当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玉京山的山腰上。
脚下是坚实的土地,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树木,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
而山外,那支巨大的木筏,正漂浮在洪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从山上看下去,它显得那么渺小,仿佛一片落叶。
蚩尤、后羿和巫族众人也都出现在山腰上,一个个面面相觑,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女娲在江流面前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尖圆润,带着淡淡的温润光泽。
她就那么伸着手,微笑着看着江流,目光中满是慈爱。
江流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像一位母亲伸出手,要牵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那种温暖、安全、被呵护的感觉,让江流的心不断泛起波澜。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自从在废土父母死后,他就一直自己在照顾妹妹江研,什么事情都要靠自己,没有人可以依靠,没有人可以倾诉。
而现在,女娲就站在他面前,伸着手,等着他。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握住了女娲的手。
入手温润,带着一种微微的暖意。
那触感不像是在握一个人的手,更像是握住了一团温暖的光,柔和而舒适。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她的手心传来,顺着他的手臂流入他的身体,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女娲微微一笑,牵着他的手,沿着山路向上走去。
蚩尤和后羿对视一眼,连忙带着族人跟上。
虽然女娲没有邀请他们,但也不敢擅自留在原地。
走到半山腰,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
空地平整,铺着石板,虽然有些破旧,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规整。
周围有几间石屋,虽然已经空置多年,但结构依然完好,稍微修缮一下就能居住。
女娲停下脚步,松开江流的手,转身看向蚩尤等人。
她的声音变得平淡,甚至有些冷漠,与刚才和江流说话时的温柔截然不同:
“玉京山乃是鸿钧老祖的道场。我接引你们到此,已是仁至义尽。你们便在此处住下,休养生息。但切记——”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威严:
“不可僭越山顶半分,否则,后果自负。”
她没有说后果是什么,但那种语气,已经足够让所有人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蚩尤连忙躬身行礼:“明白!能在此处落脚,已是万幸!蚩尤携巫族全体,谢过人祖!”
后羿和其他巫族也纷纷弯腰行礼:“谢过人祖!”
女娲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要谢的人,不是我。”
她看了一眼江流。
蚩尤和后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纷纷转向江流,郑重地行了一礼:“江流兄弟,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江流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摆手:“别别别,我也是……”
“我们走吧。”女娲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又恢复了温柔。
她再次伸出手。
江流看了看蚩尤和后羿,后者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去。
他便不再犹豫,握住女娲的手,跟着她继续往山上走去。
山路蜿蜒曲折,两旁的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
江流好几次想开口说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女娲也不在意,就这样牵着他的手,安静地走着。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节奏平稳,仿佛这条山路她已经走过无数次。
她的蛇尾在山路上蜿蜒前行,鳞片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不但不显得怪异,反而有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不知走了多久,山路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宫殿。
那宫殿通体呈紫金色,在阳光下泛着璀璨的光芒。
宫殿的屋顶采用重檐歇山顶,飞檐翘角,檐角上挂着风铃,微风吹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宫殿的正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古朴的大字:
紫霄宫。
江流的心脏猛地一跳。
紫霄宫!鸿钧老祖的道场!
传说中,那是天地间第一位圣人讲道的地方,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圣地。
无数大能终其一生,都无缘得见。
而此刻,他就站在这座宫殿的面前。
女娲微笑着对他说:“孩子,我们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