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跟在双目赤红的后羿身后，踏入山谷。
昨日还欢声笑语的部落，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域。
到处都是尸体，有的被利爪撕碎，有的被烈火焚烧，有的甚至被啃食得只剩下残缺的骨架。
鲜血浸透了泥土，汇聚成一个个暗红色的水洼。
后羿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大步走到一具尸体前，蹲下身，伸手轻轻合上那死者圆睁的双眼。
那是一个年轻的巫族战士，昨天还在宴会上大口喝着琼浆玉液，拍着江流的肩膀说“好兄弟”。
此刻他的胸膛被什么东西贯穿，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后羿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每走几步，他就会停下来，看着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个给他端水的妇女，那个帮他打磨箭矢的老人，那个围着他叫“后羿叔叔”的孩子……全都死了。
没有一个活口。
连部落中饲养的几头坐骑兽，也被残忍地杀害，倒在血泊中。
江流跟在他身后，心中也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
这些天来，他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把这些淳朴的巫族人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但现在，他们全都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观察现场的痕迹。
太快了。
从后羿射日到他们返回部落，前后不过两天时间。
妖族就算要报复，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部落的位置，并且组织起如此规模的袭击。
而且，袭击的时间点太过巧合，恰好是在后羿离开部落的时候。
就好像有人知道后羿不在，故意挑这个时间来屠戮部落一样。
更让江流感到不安的是，现场的痕迹有些杂乱。
有妖气残留，但也有一些其他的气息，若有若无，难以分辨。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具尸体上的伤口。
那伤口看起来像是被利爪撕裂的，但边缘的焦痕却有些奇怪，不像是金乌的太阳真火造成的，反而更像是……
“定是妖族所为！”
后羿的声音打断了江流的思绪。
他猛地站起来，双拳紧握，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声音嘶哑而低沉:“帝俊！他杀了我的族人！他杀了我的族人……”
“后羿大哥！”江流连忙上前，拦住他，“你先冷静一下，这件事有些不对劲……”
“冷静？”后羿猛地转过头，盯着江流，眼中满是血丝，“你让我怎么冷静！我的族人全都死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一把推开江流，大步朝山谷外走去:“我要去找祖巫！这是妖族的宣战！我们要反击！”
“后羿大哥！”江流追上去，拉住他的手臂，“我知道你很愤怒，但这件事真的有蹊跷！你看这些伤口，有些并不是妖族造成的……”
后羿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你不用说了！不管是谁做的，这笔账都要算在妖族头上！如果不是帝俊的儿子为非作歹，夸父不会死！如果不是妖族从中作梗，我的部落也不会遭此横祸！”
江流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后羿那决绝的背影，最终只能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他知道，此刻的后羿，已经听不进任何劝说了。
两人一路疾行，再次来到了祝融的部落。
这一次，部落中的气氛明显不同。
当后羿和江流走进部落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有人认出了后羿，看到他脸上的悲愤和眼中的血丝，立刻猜到发生了什么。
“后羿？你怎么回来了？”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
后羿没有回答，径直走向部落中央的祭坛。
祭坛前，站着几个气息恐怖的身影。
除了祝融之外，还有几个江流从未见过的身影。
站在最左边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大汉，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他的头发如同一条条毒蛇般在空中舞动，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这正是水之祖巫，共工。
共工旁边，站着一个面容慈祥、气质温婉的女子。
她穿着一袭简单的素色长裙，长发披肩，目光柔和，仿佛能包容世间万物。
正是土之祖巫，后土。
再旁边，是一个身材瘦长、面色苍白的男子，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他是奢比尸，掌管天气的祖巫。
还有其他几位祖巫，每一个都散发出如同深渊般恐怖的气息。
他们站在一起，仿佛就是天地的中心，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当后羿出现在祭坛前时，几位祖巫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看到他脸上的悲愤和眼中的血丝，祝融的眉头皱了起来。
“后羿？你怎么回来了？”祝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后羿单膝跪地，声音嘶哑:“祖巫，我的部落……被屠了，所有人，无一活口！”
“什么？”祝融脸色一变。
其他几位祖巫也纷纷动容。
共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就被愤怒所取代:“是谁干的？定是妖族！除了他们，还有谁会做出这事来？！”
后羿抬起头，眼中满是仇恨:“一定是帝俊！他为了报复我射杀他的儿子，派人屠了我的部落！”
“好一个帝俊！”共工猛地一拍大腿，“他纵容儿子为祸苍生在先，又派人屠戮我巫族部落在后！此仇不报，我巫族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奢比尸也冷冷开口:“巫妖两族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这一战，迟早要来。”
其他几位祖巫也纷纷点头，脸上都露出决然之色。
只有后土微微蹙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祝融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祖巫，声音低沉而坚定:“既然妖族已经动手，那我们也不必再忍让了，传令下去，召集所有部落的战士，准备开战！”
“是！”众祖巫齐声应道。
整个部落立刻沸腾起来。
巫族战士们奔走相告，开始集结。
号角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在天地之间。
江流站在人群中，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备战景象，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
从后羿射日，到部落被屠，再到祖巫决定开战，整个过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快得让人来不及思考。
他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就在这时，部落外忽然传来一声震天的鸣叫。
“唳！”
那声音穿透云霄，带着无尽的威严和怒意。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仿佛整片天空都压了下来。
众祖巫脸色一变，同时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天空中，一辆由九条金龙拉着的车辇，正缓缓降落。
车辇上，端坐着一个身穿金色帝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的男子。
他面容威严，目光如炬，浑身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太阳的化身。
天帝，帝俊。
在他身后，还跟着数百名妖族精锐，个个气息强大，杀气腾腾。
帝俊的车辇降落在部落外，他没有下车，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祭坛前的众祖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显然没想到，十二祖巫会齐聚于此。
但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后羿身上，变得冰冷而凌厉。
“你就是后羿？”帝俊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寒风，冷得刺骨，“就是你，杀了我的儿子？”
后羿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冷笑道:“是又如何？你的儿子为非作歹，残害生灵，死有余辜！”
“放肆！”帝俊猛地一拍车辇扶手，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涌出，压得周围的巫族战士纷纷后退，“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评判我儿的对错！”
祝融上前一步，挡在后羿身前，冷冷地看着帝俊:“帝俊，你纵容儿子为祸苍生，我还没去找你算账，你倒先来兴师问罪了？”
帝俊冷哼一声:“祝融，我不想跟你废话，把后羿交出来，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
“否则怎样？”共工阴阳怪气地插嘴道，“否则你就要对我们巫族宣战吗？帝俊，你儿子做的那些事，天理难容！后羿杀他，是为民除害！你想动他，先问问我们十二祖巫答不答应！”
帝俊的脸色阴沉下来:“这么说，你们是要袒护他了？”
“巫族一条心！”共工大声说道，“什么袒护不袒护，有本事你就动手！”
帝俊的目光扫过众祖巫，看到他们脸上坚定的表情，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带走后羿了。
他冷哼一声，转身准备离开:“很好。既然你们要开战，那就准备迎接妖族的怒火吧！”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后羿猛地摘下背后的繁弱弓，搭箭拉弓，对准了帝俊的背影！
“后羿！”祝融大惊，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咻！”
箭矢破空而去，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射帝俊后心！
帝俊猛地转身，伸手一抓，将那支箭矢抓在手中。
箭矢在他掌心爆裂，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眼中杀机毕露:“你们想将我留下？”
共工立刻跳了出来，大声喊道:“帝俊！你屠我巫族部落，今日还敢来此耀武扬威！真当我巫族无人吗！”
帝俊眉头一皱:“我屠你巫族部落？我何时做过这等事？”
“还敢狡辩！”共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后羿的部落，难道不是你派人屠的？除了你们妖族，还有谁会做出这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