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角领着江流进了草棚,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张宝在外面守着,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江道友,你怎么会到这个界来?”张角开门见山地问。
江流点点头:“我用了一种叫化凡的秘术,暂时封印了修为,骗过了这个世界的天道。”
张角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方天地的天道已经被嬴政渗透得差不多了,能骗过它,不容易。”
江流反问:“你们又是怎么来的?”
张角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我们是被嬴政强行掳来的……”
江流暗道一声,果然。
他皱眉:“那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张角沉默了一会儿,伸出右手。
“我用精血为引,施展了一个遮蔽天机的秘术。”张角说,“嬴政虽然融合了一部分天道,但他毕竟不是天道本身,我付出了十年寿命的代价,换来了短暂的蔽形,我们就是靠着这个,从他眼皮底下逃了出来。”
江流恍然。
难怪张角能在这里安然无恙地施符水救人,原来是用了这种自损的法子。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江流问,“想办法回去吗?”
张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草棚外面。
透过草棚的缝隙,可以看到那些排队的村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上带着各种伤病。
但他们看向张角的眼神里,有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原本,我们是打算找机会回去的。”张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接过话头,“但是大哥看到这个世界的百姓,他说……”
他顿了顿,看向张角。
张角缓缓开口:“江道友, 你能来到此界,想必已经知道我等的真实身份了,你可知我当年为何要起义?”
江流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因为我看到了百姓的苦难。”张角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汉室腐朽,豪强兼并,百姓易子而食,我张角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但我看不下去。所以我揭竿而起,哪怕明知会失败,也要搏一把。”
他转过头,看着江流:“这个世界,比当年的汉末还要黑暗,嬴政把所有人都变成了奴隶,不只是身体的奴隶,更是思想的奴隶。他们不敢反抗,甚至不知道自己被奴役。他们以为活着就该是这样,生老病死,祈祷劳作,然后死去。”
“但这不是他们该过的日子。”
张角站起身,走到草棚门口,指着外面那些村民:“你看看他们,他们病了,不敢看大夫,只能跪拜祈祷。他们饿了,不敢多吃,因为粮食都要上交。他们活着,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这样的世界,不该存在。”
江流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张角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想推翻嬴政的统治?”江流问。
张角回过头,眼睛里闪着光:“不只是推翻他,我要打破这座牢笼,让这些人重新找回做人的尊严。嬴政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掌握了这个世界的信仰。只要百姓不再信他,他的力量就会削弱。只要百姓开始反抗,他的统治就会出现裂痕。”
“到时候,就算是神,失去了信仰,也会流血。”
江流心中一震。
张角说得没错。
嬴政的力量来源,是这个世界亿万生灵的信仰。
如果有一天,这些百姓不再信仰他,那他融合的天道权柄,就会失去根基。
但这谈何容易?
要让一群已经被驯化了数百年的奴隶,重新学会反抗,那需要多少时间?
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张角看出了江流的疑虑,笑了笑:“我知道很难。但总要有人去做,当年我举事的时候,也知道很难。但我还是做了。因为有些事情,不是因为看到希望才去做,而是因为做了,才会有希望。”
江流看着张角,心中升起一股敬意。
这位大贤良师,虽然出身不高,虽然屡战屡败,但他那颗为民请命的心,从未改变过。
“我明白了。”江流点了点头。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张梁在外面挂起了灯笼,又点燃了一堆篝火。
火光映照着草棚,也映照着远处那些领完符水、陆续散去的村民的背影。
张宝从随身带的包袱里掏出几个干饼和一小袋米,又拿出一个陶罐,开始生火做饭。
他手脚麻利,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条件简陋,江小友别嫌弃。”张角笑着说。
江流摆摆手:“客气了。”
张宝很快做好了饭。
一锅稀粥,加上几个烤热的干饼,还有一小碟咸菜。
虽然简单,但在这种条件下,已经是难得的丰盛了。
四人围着篝火坐下,每人分了一碗粥,一块饼。
张梁咬了一口饼,嚼了两下,忽然问:“江兄弟,你是怎么到这方世界来的?我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筑基期吧?”
江流喝了一口粥,整理了一下思路,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从自己跟嬴政交手,再到追踪他进入这方世界,最后被迫用化凡秘术躲避天道追杀。
他说得很简略,很多细节都一笔带过。
但即便如此,张梁还是听得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你追踪嬴政进来的?”张梁手里的饼差点掉地上,“你一个人?跟嬴政交手了?还全身而退了?”
江流点了点头。
张梁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多久没见,你小子怕是已经结了金丹了吧?”
江流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没有说自己已经快到合体巅峰了,怕吓到张梁。
毕竟对于大多数修士来说,金丹就已经是遥不可及的目标了。
元婴、化神、合体,那都是传说中的境界。
张角看了江流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意。
他似乎猜到了什么,但没有点破。
“那江小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张角问,“是准备回废土,还是……”
江流沉吟了一下:“我本来想弄清楚这个世界的情况后就回去。但是现在看到了你们……”
“你能回去?”张梁忽然打断他,眼睛瞪得更大了。
江流点头:“应该是没问题的。”
张梁和张宝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江流继续开口:“你们想回去吗?”
张角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回去了。”
江流一愣:“为何?”
“既然废土联邦已经瓦解了。”张角平静地说,“那里便已经不需要我了,我留在废土,无非是多一个苟延残喘的道门修士,但在这里……”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那个小小的村庄。
“这里需要我。”
张角回过头,看着江流:“我会在这里传道,收拢信徒,积蓄力量。等到时机成熟,我会揭竿而起,推翻嬴政的统治。到时候,这个世界的百姓,就能重新获得自由。”
江流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朝张角郑重地行了一礼,“大贤良师,保重。”
张角也站起身,回了一礼:“江道友,你也保重。”
江流想了想,忽然心念一动。
他现在虽然处于化凡状态,无法动用灵力,但尘寰界还在。
虽然沟通不畅,但取东西还是可以的。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应尘寰界的存在。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手里多了三颗丹药。
那丹药通体金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华,散发出一股浓郁的丹香。
光是闻一口,就让人精神一振。
“这是……”张梁瞪大了眼睛。
“九转金丹。”江流把丹药递过去,“对提升修为、疗伤续命都有奇效,你们在这里行事凶险,这三颗丹药,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张梁接过一颗,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丹气……”张梁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我感觉闻一口,瓶颈都松动了!”
张角也接过一颗,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深深看了江流一眼。
他没有推辞,而是郑重地收起丹药,然后朝江流深深鞠了一躬,行了一个标准的稽首礼。
“江小友厚赐,贫道铭记在心。”
江流侧身避开,不受他这一礼:“不必客气,你我相交一场,这点忙还是要帮的。”
他又转向张梁和张宝:“二位,保重。”
张梁和张宝也都抱拳行礼:“江兄弟保重。”
江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出草棚,来到一片空地。
夜色很深,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暗淡的星星。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更显得这个世界寂静而苍凉。
江流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感应到了,那本书卷,那个通往废土世界的坐标,就在那里。
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离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草棚。
如果你们失败, 那便等我突破地仙,再来出手肃清这个世界吧。
江流在心里默默地想。
然后,他启动了书卷跃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