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在镇上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栈,要了个靠角落的房间。
掌柜看他面黄肌瘦的样子,怕他付不起钱,江流摸了摸怀里……
还好,尘寰界虽然沟通不畅,但取点金银还是没问题的。
他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掌柜立刻眉开眼笑,殷勤地给他安排了房间。
躺在床上,江流闭目养神,耳朵却没闲着。
客栈这种地方,三教九流都有,消息最灵通。
隔壁房间有人在低声说话:“听说了吗?南边又打仗了。”
“跟谁打?”
“不知道,好像是海外的什么岛国,叫什么倭什么的,圣皇帝派了大军渡海,说要让他们世代为奴。”
“啧啧,圣皇帝的兵锋,谁能挡得住?”
“可不是嘛,听说西边那些金发碧眼的蛮子,也被打服了,每年都要进贡美女宝石。”
江流默默听着,心里有了数。
嬴政果然没有闲着。
他得了长生,又有了超凡力量,怎么可能甘心窝在一个小世界里?
统一全球,万邦来朝,这才是他的风格。
第二天一早,江流退了房,开始在镇上四处走动。
他装作是逃难的流民,跟人搭话套近乎。
几天下来,他收集到的信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心惊。
嬴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历史上所有推翻秦朝的人的后代,全部诛杀殆尽。
项氏一族,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沛县刘邦的子孙,更是被株连九族,连姓刘的都遭了殃,要么改姓,要么被杀。
陈胜吴广的后人,更是被挫骨扬灰。
甚至连那些在史书上记载过、对秦朝有过不满的文人学者,他们的后代也没能幸免。
“圣皇帝说了,这些人天生反骨,留着就是祸害。”一个酒馆里的老头喝醉了酒,大着舌头说,“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就因为姓项,差点被砍了脑袋,后来改了姓才活下来。”
江流听得后背发凉。
嬴政知道历史,知道自己建立的帝国二世而亡,所以他要用最血腥的手段,把所有可能造反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而且他不止杀人,他还焚书。
这一次的焚书,比历史上那次更彻底。
所有诸子百家的典籍,除了法家,全部烧毁。
儒家、道家、墨家、兵家、纵横家……但凡跟“大一统”思想不符的学说,一律禁绝。
取而代之的,是一部叫《圣皇典》的书。
据说这本书是嬴政亲自撰写的,内容包罗万象,从治国理政到农耕桑织,从婚丧嫁娶到日常起居,事无巨细,全都有规定。
所有人都要按照《圣皇典》的要求生活,不能越雷池半步。
江流在镇上找了半天,才从一个私塾先生那里偷偷看到了一页残破的《圣皇典》。
上面写着:“凡民,晨起必诵圣皇名号三次,方可劳作。
午膳前需向圣皇牌位行礼,感恩赐食。
晚寝前需默念圣皇功德,反思一日之过。违者,杖二十。”
私塾先生小声告诉他,这还是轻的。
要是被发现私下议论圣皇的不是,那可是要杀头的。
而且不是普通的杀头,是株连三族。
江流又问,那生病了怎么办?
私塾先生苦笑:“求圣皇保佑啊,圣皇是真神,只要心诚,自然会痊愈。若是没好,那就是心不够诚。”
江流沉默了。
所以,这个世界的医术,几乎停滞不前。
不是因为没人懂医,而是没人敢学医。
学了医,就等于承认圣皇的恩典不够用,那是找死。
至于那些奇技淫巧,更是被严格限制。
嬴政不需要发明创造,他只需要听话的顺民。
所有人都在固定的轨道上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祈祷,劳作,交税,然后死去。
江流在镇上待了三天,越看越觉得窒息。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每个人都戴着无形的枷锁。
他们没有自由,没有思想,甚至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给嬴政提供信仰之力。
第四天,江流离开了小镇,继续往南走。
他想亲眼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嬴政的统治到底有多深。
他走了整整五天。
沿途所见,大同小异。
每个城镇都有祭坛,每个人都在祈祷。
田地里庄稼长得稀稀拉拉,因为没人敢改良农具,那会被视为“妖术”。
路上偶尔能看到运送货物的车队,拉车的牛马瘦骨嶙峋,车夫也是一脸麻木。
江流心里越来越沉重。
嬴政根本不在乎这个世界的死活。
他要的只是信仰,源源不断的信仰。
至于百姓过得怎么样,会不会饿死,那不是他关心的事情。
反正人死了,还会有新的出生。
只要控制住生育,信仰就不会断绝。
第五天傍晚,江流路过一个小村庄。
村子不大,也就二三十户人家。
但江流一进村,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腐烂的伤口,又像是什么草药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他循着味道走过去,看见村口的一棵大树下,坐着七八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的脸上、手上,都长着大大小小的脓疮。
有的已经溃烂,流出黄色的脓水,散发出恶臭。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孩子,孩子的脸上全是疮,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女人一边哭,一边对着一个简陋的木牌磕头。
木牌上歪歪扭扭刻着“圣皇万岁”四个字。
“求圣皇开恩,求圣皇救救我儿……”女人额头磕出了血,声音嘶哑。
旁边一个老汉叹了口气:“秀娘,别磕了,你都磕了三天了,孩子不还是那样?”
女人抬起头,满脸泪痕:“那我还能怎么办……”
老汉摇摇头,不再说话。
江流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慌。
他知道这是什么病。
这是一种皮肤溃疡,在现代医学里很好治,用点抗生素就行。
但在这个世界,在嬴政的统治下,没人敢治。
因为治病就是对圣皇的不信任,是犯罪。
江流叹了口气,准备离开。
他不是不想帮忙,但现在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
化凡状态下,他一点法力都用不出来,拿什么给人治病?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样东西。
那个女人身边,放着一个破碗。
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水,水的颜色发黄,像是泡过什么东西。
江流脚步一顿。
那不是普通的水,那是符水。
他虽然现在法力被封,但眼力还在。
那碗水里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是灵力。
这个世界,除了嬴政,还有人能动用灵力?
江流转过身,走到那个女人面前,蹲下身子。
“大嫂,你这碗水,是哪来的?”
女人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
江流现在面黄肌瘦,穿着破旧的衣服,看起来就是个流民。
但她还是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是……是村外的道长给的。”
“道长?”江流心里一跳,“什么道长?”
“一个穿黄衣服的道长,”女人说,“他说这符水能治病,我孩子快不行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江流追问:“那位道长现在在哪?”
女人指了指村外:“就在东边那片林子里,他说他会在那里待三天,有需要的都可以去找他。”
江流站起身,朝女人点了点头:“多谢大嫂。”
他转身就往村外走去。
穿黄衣服的道长,符水,救人……
出了村子,往东走了大约两里地,果然看到了一片小树林。
林子边上,搭着一个简陋的草棚。
草棚外面,排着十几个村民,都是面黄肌瘦、身上带病的模样。
草棚前,站着三个人。
为首一人,身穿黄色道袍,头戴九梁巾,长须飘飘。
他手里端着一碗符水,正递给一个老太太,嘴里说着:“老人家放心,喝了这碗符水,回去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接过符水,颤巍巍地走了。
黄袍道人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正准备招呼下一个病人。
然后,他看见了江流。
四目相对。
两人都是一愣。
“江……江兄弟?”黄袍道人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震惊。
江流也是瞳孔一缩。
张角,真的是张角。
张角旁边站着的两个人,也都转过头来。
一个身材魁梧,正在熬煮符水,正是张角的二弟张宝。
另一个稍微年轻一些,长相斯文,手里捧着一摞符纸,是三弟张梁。
张梁最先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符纸,快步朝江流跑来。
“江兄弟!你怎么也在这儿?”张梁一脸惊喜,上下打量着江流,“你这气息……怎么……”
江流苦笑一声:“说来话长。”
张梁也不追问,拉着江流的手就往草棚走:“来来来,先进来再说!”
张角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
他朝江流行了个稽首礼:“江道友,别来无恙。”
江流回了一礼:“大贤良师,好久不见。”
两人寒暄了几句,张角看了看外面排队的村民,对张梁说:“二弟,你先替我给乡亲们施符水,我跟江道友说几句话。”
张梁应了一声,接过张角手里的碗,继续给村民们分发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