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猝不及防,只觉眼前一黑,耳中钟鼓齐鸣,脚下踉跄,从云头一个跟头栽了下去。
下方,一直蓄势待发的细犬化作一道黑影,疾扑而上,一口狠狠咬在孙悟空小腿肚上!
犬牙入肉,蕴含镇魔神力,让他动作一滞。
几乎同时,早已埋伏在四周的几位仙神一拥而上!
勾刀出,锁链现,瞬间穿了孙悟空的琵琶骨,又以捆仙绳层层缚住,贴上数道镇魔符箓。
孙悟空挣扎,怒吼,可琵琶骨被穿,法力运转滞涩,又被金刚琢砸得头晕目眩,一时竟挣脱不得。
他喘着粗气,抬眼四顾,在漫天火光与天兵天将中急速搜寻。
没有,没有江流的身影。
他心中稍定,随即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桀骜与嘲讽:
“哈哈哈!好!好一个天庭!打不过便使阴招!以多欺少,暗算偷袭!这就是你们的神威?这就是你们的堂堂正正?俺老孙今日算是见识了!”
众神却没有丝毫羞愧之色,就这么盯着他。
杨戬收了三尖两刃刀,落在不远处,看着被捆成粽子却依旧狂笑的孙悟空,淡淡道:
“押回天庭。”
“是!”众神应诺,架起孙悟空便要上天。
“真君,”李靖上前,皱眉道,“那逆修江流……尚未落网。三太子那边……”
他看向远处。
哪吒与江流的战团,不知何时已脱离了主战场,打到花果山外围去了,此刻只见剑气枪影闪烁,却看不清具体情形。
杨戬瞥了一眼那个方向,语气平淡:“区区一个凡修罢了,这猴子才是主谋,先将他押走,禀明玉帝发落。至于那下界修士……”
他顿了顿:“不是还有三太子在追捕么?”
李靖闻言,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杨戬说得在理,当务之急是押孙悟空回天庭复命。
那江流虽有些古怪,但修为有限,掀不起大浪。
“收兵!”李靖挥手。
鸣金声起。
十万天兵,诸天神将,如同退潮般撤离花果山,押着孙悟空,驾起祥云,朝天庭而去。
漫天火光中,只留下已成焦土、浓烟未散的花果山,在无声地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
花果山前,焦土边缘,空间微微波动。
两道人影凭空出现。
江流,和哪吒。
哪吒已收了风火轮与火尖枪,抱臂站在一旁。
江流则怔怔地看着眼前景象。
曾经林木葱茏、飞瀑流泉的仙山,如今只剩一片焦黑。
山体裸露,岩石崩裂,处处是燃烧后的灰烬与扭曲的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热气蒸腾,扭曲了视线。
没有鸟鸣,没有兽吼,只有风吹过焦木的呜咽,和零星残火的噼啪声。
江流沉默片刻,双手抬起,掐动法诀。
口中念念有词,正是七十二变中的“祈雨”之术。
随着他法力催动,焦土上空迅速汇聚起乌云,阴沉沉压下来。
不多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下,越来越密,最终化作倾盆大雨,浇灌在燃烧的山体上。
雨水与滚烫的岩石接触,蒸腾起大片白雾,发出“嗤嗤”声响。
火焰在雨水中挣扎,渐渐熄灭。
浓烟被压下,焦黑的土地被冲刷,露出下面更触目惊心的疮痍。
雨下了足足半个时辰。
当乌云散去,天光重现时,花果山的火已彻底熄灭。
但呈现在眼前的,已非昔日的洞天福地,而是一片被彻底焚毁、生机断绝的焦土荒山。
哪吒一直静静看着,直到此时,才开口:
“你准备作何打算?”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江流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头看他: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没把我‘擒拿归案’,要怎么向你父亲,向玉帝交代?”
哪吒嗤笑一声,眉宇间那股天生的桀骜张扬再无掩饰:
“我哪吒行事,何需向任何人交代?”
他顿了顿,看向西方天庭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东西:
“若非这莲藕身所限,根基有损……说不得,我也想学那猴子,痛痛快快,闹他一回天宫。”
江流看着他侧脸,忽然笑了笑:
“我会帮你的。”
哪吒收回目光,看向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身形化作一道火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云层之后。
原地,只留下江流一人,面对着满目疮痍。
他站了许久,最终轻叹一声,心念微动,身形淡化,进入了尘寰界。
刚一进入,喧嚣声便扑面而来。
“吱吱!”
“喔喔!”
“我的鱼!别抢!”
只见原本清静的尘寰界中心湖畔,如今已被数千只猴子“占领”。
猴子们在草地上打滚追逐,在树上攀爬嬉闹,有几个胆大的甚至试图去捞湖里的鱼,弄得水花四溅。
更有一群小猴,正围着涂尘上蹿下跳,老头脑袋上顶着两只,肩膀上挂着三只,腿上还吊着两只,正在拼命扯他的胡子。
涂尘一手护着鱼竿,一手徒劳地驱赶身上的“挂件”,老脸皱成一团,见到江流出现,如见救星,差点哭出声来:
“你可算回来了!赶紧!赶紧把这些猢狲带走!老夫这把老骨头,经不起这般折腾了!哎哟!别拽胡子!那不能吃!”
江流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原本沉重的心情,莫名松快了些。
他摇摇头,抬手,神识笼罩所有猴子。
“走了,回家了。”
光芒闪过,尘寰界内所有猴子瞬间消失。
涂尘一屁股坐倒在地,长舒一口气,揉着被拽疼的下巴,心有余悸。
花果山,焦土之上。
光芒再现,数千只猴子突兀地出现在空地上。
它们先是一愣,茫然地环顾四周。
熟悉的瀑布声……不对,声音小了。
熟悉的果林香气……没了,只有焦糊味。
熟悉的绿色山峦……不见了,眼前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冒着青烟的黑色废墟。
猴子们呆住了。
“这……这是哪儿?”
“是我们的花果山吗?”
“树呢?果子呢?水呢?”
“怎么都黑了……”
一只小猴怯生生地扯了扯江流的裤脚,仰起脏兮兮的小脸,眼睛里满是困惑与害怕:
“小大王……这里怎么了?我们的家呢?”
江流蹲下身,摸了摸小猴的脑袋,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是天兵们做的,他们打不过你们大王,就放火烧了我们的家。”
猴子们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里,渐渐涌上愤怒、悲伤,还有迷茫。
“大王呢?”有老猴颤声问,“大王在哪里?他不是去打那些坏人了吗?”
江流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些依赖、期盼的目光,缓缓道:
“大王被他们抓走了。”
猴群一阵骚动,惊恐蔓延。
“但是,”江流提高声音,压过嘈杂,“他会回来的。”
他目光扫过每一只猴子,语气坚定:
“你们的齐天大圣,不会这么容易被打倒。他一定会回来。而在那之前……”
他指向眼前这片焦黑的土地:
“我们要把花果山,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等他回来时,要让他看到,他的家还在,他的孩儿们,也还在。”
猴子们你看我,我看你。
最初的恐惧和悲伤过后,那双双眼睛里,渐渐燃起了一点光。
“对!等大王回来!”
“我们把家修好!”
“种树!挖水!”
“不能让大王看到家没了!”
简单的生命,有简单的执着。
猴子们很快振作起来,围着江流,吱吱喳喳,询问该怎么做。
江流看着它们,心中那点沉重,似乎也被冲淡了些。
重建家园,这或许,就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