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拿起一瓶九转金丹，在手里掂了掂。
“我师兄吃了那么多金丹蟠桃，金刚不坏，或许不怕。可我呢？我只是个合体期修士，斩仙台下，怕是一刀都扛不住，既然横竖都可能是个死，那在死前，多捞点好处。”
涂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无言以对。
“你小子……胆子是真肥。”他嘟囔一句，“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真等着被擒？”
“走一步看一步吧。”江流将最后一瓶丹药收好，“我答应了另一个世界的猴哥，要帮他保住花果山的猴子猴孙。至少这一点，我得做到。”
话音刚落，他神色微动，感应到外界的呼唤。
“师兄叫我了，我先出去。”江流起身，对涂尘道，“对了，帮我把这些丹药藏好，等一下，可能会有不少客人到访。”
“客人？”涂尘一愣，还没明白，江流的身形已逐渐淡化，消失在原地。
水帘洞中，江流睁开眼。
孙悟空就站在他面前，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笑怒骂，眼里满是严肃，甚至有一丝罕见的沉重。
“师兄？”江流起身。
“师弟，”孙悟空开口，声音有些发沉，“你……跑吧。”
江流一愣：“跑？为什么？”
“俺带着你，闯了弥天大祸。”孙悟空抓了抓脸，显得有些烦躁，“偷蟠桃，闹瑶池，盗金丹……还把老君的兜率宫都搬了。天庭这次，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派下重兵，前来捉拿。”
他看向江流，眼神复杂：“俺老孙天不怕地不怕，可你不一样。你修为尚浅，若被天兵擒住，随便一个小神都能拿捏你。听师兄的，你现在就离开花果山，去方寸山找师父也好，隐姓埋名去凡间躲着也好，总之，离开东胜神洲，离俺越远越好！”
江流看着眼前这猴子。
虽然话有些不好听，但他是真的在担心自己。
这个无法无天、桀骜不驯的齐天大圣，此刻却在为他这个“修为尚浅”的师弟，谋划退路。
说不感动是假的。
理智也告诉他，孙悟空说得对。
现在离开，置身事外，是最安全的选择。
可是……
“祸是我们一起闯的。”江流开口，“那些蟠桃金丹，我吃得可不比你少。那兜率宫，我也没少拿。现在祸事了，我却一个人跑了，这算什么？”
他笑了笑，看着孙悟空：“师兄，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敢自称齐天大圣的孙悟空，怎么这时候，反倒扭捏起来了？”
孙悟空怔怔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有些复杂，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被激起的豪气。
“好！”他重重一拍江流肩膀，“是俺老孙矫情了！那咱们师兄弟，就一起扛！天兵来了打天兵，天将来了打天将！看他们能奈我何！”
话音刚落，洞外陡然传来轰隆巨响！
紧接着，是无数猴子惊恐的尖叫。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水帘洞外。
抬头看，天，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被黑压压的云层覆盖。
不，那不是云，是密密麻麻、列阵森严的天兵天将！
旌旗如林，兵戈如海，肃杀之气凝如实质，压得整个花果山喘不过气。
更让人心悸的是，东西南北四方天际，各自矗立着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大金甲神将虚影，手持巨兵，俯瞰下界，正是布下天罗地网的四大天王！
而在天兵阵前，李靖托塔而立，哪吒脚踏风火轮，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等各展神光，威势滔天。
整个花果山，被围得铁桶一般。
数万猴子猴孙哪见过这等阵仗，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连逃都忘了。
孙悟空眉头一拧，正要开口安抚。
“孩儿们，都……”他话未说完。
“都聚在一起！”江流的声音抢在他前面响起，清晰传入每个猴子耳中。
孙悟空一愣，看向江流。
江流对他点点头，眼神坚定。
孙悟空虽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出于信任，立刻喝道：“听小大王的！都聚到洞前空地来！快！”
猴子们虽然害怕，但对大王的命令本能服从，连滚爬地涌到水帘洞前的开阔地，挤成一团，惊恐地望着天空。
江流走到猴群前方，面对数千双惶恐的眼睛，沉声道：“闭上眼，放松，莫要抵抗。”
猴子们不明所以，但见大王点头，便纷纷照做，紧紧闭上眼。
江流深吸一口气，神识全力展开，笼罩整个猴群。心
念沟通尘寰界，打开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宽阔的神识通道。
“收！”
无声无息，空地中央，数千只猴子瞬间消失不见。
偌大的花果山，顿时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风吹林涛的呜咽，和瀑布奔流的轰鸣。
孙悟空看着瞬间清空的场地，又看看江流，眼中金光大盛，又惊又喜：“师弟，你这是……”
“一点小手段。”江流脸色有些发白，一次性转移数千生灵，对他神魂负担不小，但眼神明亮，“现在，师兄可以没有顾忌了。”
“好！好！好！”孙悟空连道三声好，胸中豪气顿生，再无牵挂。
他抽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化作碗口粗细，斜指苍穹，放声长啸：
“李靖！哪吒！还有天上的毛神们！俺老孙在此！有本事，下来与俺大战三百回合！”
声浪滚滚，冲上云霄。
云端，李靖看着下方瞬间消失的猴群，眉头微皱。
他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妖猴孙悟空！逆修江流！尔等偷蟠桃、盗金丹、毁瑶池、窃兜率，罪大恶极！今日本帅奉玉帝旨意，率天兵十万，布下天罗地网，特来擒拿！若识相，自缚受降，或可留尔等魂魄转世；若敢顽抗，定叫尔等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呸！”孙悟空嗤笑，“李靖老儿，少在这放屁！蟠桃是俺吃的，金丹是俺拿的，瑶池是俺闹的，与俺师弟何干？有本事冲俺来！看俺这金箍棒，答不答应！”
“冥顽不灵！”李靖脸色一沉，不再多言，挥手下令，“九曜星官，打头阵！擒下此二獠！”
“得令！”
九道璀璨星芒应声而出，化作九位神将，各持兵刃，杀气腾腾扑向花果山！
九人气息相连，结成简易战阵，威势更增，显然打定主意要一鼓作气，拿下首功。
孙悟空狂笑一声，提棒便上。
就在此时，李靖身旁，一直沉默的哪吒，忽然也动了。
风火轮无声流转，赤色火光一闪，他手持火尖枪，化作一道赤色流星，竟越过九曜星官，直扑战场另一侧江流所在！
“江流，吃小爷一枪！”
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响彻半空。
李靖刚想开口说什么，可哪吒动作太快，话出口时，人已消失在半空，只留下一道灼热的火线。
李靖皱了皱眉，但终究没再出声。
下方，江流见哪吒朝自己冲来，枪尖未至，那股灼热凌厉的气机已将他牢牢锁定。
他瞬间绷紧全身，法力流转，准备硬接这雷霆一击。
可就在哪吒越来越近时，他却发现了不对劲。
没有杀气。
哪吒这一枪，看上去威势十足，赤焰滔天，可江流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那凌厉的枪势之中，竟没有蕴含一丝一毫的杀意。
江流立刻心领神会。
他嘴角微微一咧，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来得好！”
手掌一翻，九黎剑赫然在手。
挥剑便朝着哪吒化作的那团灼目赤焰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