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嚓……”
碎裂声源于江流体内深处。
那道横亘在虚实之间的无形屏障,在精纯仙气持续七日的冲刷下,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瞬间布满整个“瓶颈”。
江流能清晰地“看到”,那层通往大品天仙决第六层的壁垒正在分崩离析。
江流感觉自己“飘”了起来。
他的意识似乎分成了两半,一半仍留在盘坐的躯壳内,感受着血液奔流、心脏搏动;
另一半却升到半空,以上帝视角俯瞰着自己。
他能“看”到皮肤下每一根血管的延伸,能看到骨骼上天然的道纹,能看到五脏六腑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散发着不同属性的微光。
心属火,色赤,跳动间有离火之精流转、肝属木,色青,生机盎然,似有幼苗抽枝、脾属土,色黄,厚重沉凝,如大地承载、肺属金,色白,锋芒内蕴,呼吸间有金石之音、肾属水,色黑,深邃幽静,如渊如海。
这不再是简单的内视,而是真正意义上,灵与身的“相看”。
他看到的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构成这具身体最细微的“真实”。
每一寸肌肉的纹理,每一滴血液的流动,甚至每一个细胞的生灭,都在感知中纤毫毕现。
而那道果散发出的金光,此刻正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光线,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穿透血肉,与这具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连接起来。
光线所过之处,虚幻的道韵与真实的血肉开始交融、渗透、不分彼此。
原来,这就是“合体”。
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将虚化的“道”、无形的“法”、缥缈的“神”,与这具真实的、会饥饿、会疼痛、会衰老的肉身,彻底融为一体。
从此之后,道即是身,身即是道。
举手投足,皆含法理;一呼一吸,俱是修行。
金光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渐渐内敛。
当最后一缕光华没入眉心,江流缓缓睁眼。
世界,不一样了。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而是一种感知层面的跃升。
他能“听”到门外仙树叶片舒展的微响,能“闻”到空气中不同属性仙气流动的轨迹,能“感觉”到脚下这座宫殿地基灵脉的搏动。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极远处,天河的水流,兜率宫的炉火,蟠桃园的生机……
整个天庭,像一副巨大而精密的画卷,在他感知的边缘缓缓展开。
他心念一动,身形如水纹般荡漾,下一瞬,已出现在静室另一角。
没有破空声,没有残影,就像他原本就站在那里。
再一动,又回到原地。
这不是速度,而是某种“存在”的转移。
在合体境下,肉身与空间的界限变得模糊,短距离内,近乎“念动即至”。
江流摊开手掌,心念微动。
掌心上方三寸,一点金芒亮起,迅速拉伸、塑形,化作一柄三寸长的虚幻小剑。
剑身凝实,纹路清晰,甚至能感受到锋刃的寒意。他屈指一弹,小剑电射而出,没入对面墙壁,留下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深不见底。
以虚化实,念动成兵,这就是合体。
江流深吸一口气,平复激荡的心绪。
他没有立刻出关,而是意识沉入识海,进入“尘寰界”。
刚一进入,他便察觉到不同。
界内的空间,比之前大了约三成。
原本边缘处灰蒙蒙的、不断翻涌的混沌雾气,向外退开了一大截,露出更多坚实的土地。
天空更高远,中央那轮由自身心脏投影形成的“太阳”,光芒也明亮了些许,照耀的范围随之扩大。
涂尘坐在湖边钓鱼,感觉到江流进来,头也不回:“突破了?”
“嗯。”江流走到他身边,看着明显拓宽的湖面,“界内空间变大了。”
“正常。”涂尘提竿,又一条肥鱼上钩,“尘寰界以你道基为根,你境界提升,它自然成长。等你到了地仙,此界便可孕育简单生灵;天仙时,四季轮转,自成循环;若是侥幸踏入金仙……嘿嘿,那便是真正的一方小世界,可容生灵繁衍,可定基本法则。”
江流心中微动。
在《仙凡传》世界,炼虚期已是一方巨擘,合体期更是传说中的存在,只差最后一步“渡劫飞升”,便可脱离那方世界天道的束缚,飞升上界。
而自己,如今已至合体。
可自己不用飞升,因为已在上界,就这这三十三天之上,凌霄宝殿之侧。
命运之奇,莫过于此。
退出尘寰界,江流推开静室的门。
天光正好,仙气氤氲,正是天庭的午后。
几乎同时,院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孙悟空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金甲上似乎还沾着点草料碎屑。
他看见站在廊下的江流,脚步一顿,在江流身上扫过,眼神微微一亮。
“师弟,你……突破了?”
“托师兄的福,侥幸踏入第六层。”江流微笑。
“好!好!”孙悟空脸上怒色稍缓,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愤懑取代。
他猛地抽出耳中金箍棒,迎风一晃化作齐眉长短,重重往地上一顿。
“那便好!师弟既已突破,正好!随俺回花果山!”
江流明知故问:“回花果山?师兄,这是为何?咱们这弼马温的官,不做了?”
“做他姥姥!”孙悟空勃然大怒,雷公脸上满是屈辱,“俺老孙方才在外面,听几个毛神碎嘴,说什么‘弼马温’?呸!那是什么狗屁官职!养马者,乃是后生小辈、下贱之役!俺老孙在花果山,称王称祖,逍遥快活!那玉帝老儿,还有那劳什子武曲星君,竟敢合起伙来骗俺,让俺给他们当马夫!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他越说越怒,抡起金箍棒,照着院子里的石桌石凳就砸。
金光闪过,精美的玉石桌椅轰然爆碎,石粉飞扬。
“这官,俺老孙不做了!这地方,俺老孙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师弟,你可愿随俺回去?”
江流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师兄在何处,我便在何处。这腌臜地方,不待也罢。”
“好兄弟!”孙悟空重重一拍江流肩膀,“俺老孙没看错你!走!临走前,也得给他们留点念想!”
他转身冲向马厩,手中金箍棒横扫,将栅栏、料槽砸得稀烂。
天马受惊,嘶鸣着四处乱窜。
孙悟空索性打开所有厩门,哈哈大笑道:“跑!都跑!跑得越远越好!让那玉帝老儿,自己追马去吧!”
一时间,御马监鸡飞狗跳,数百匹天马炸了群,冲出监门,在天庭街道上狂奔,惊得沿途仙吏慌忙躲避。
“痛快!”孙悟空拽起江流,驾起筋斗云,化作一道金光,直冲南天门。
守门的天将见是孙悟空,又见他满脸怒容,金箍棒在手,哪敢阻拦,眼睁睁看着他撞出天门,下界去了。
回到花果山,正是日落时分。
孙悟空按下云头,落在水帘洞前。
猴子猴孙们见大王回来,欢呼着围上来,七嘴八舌问天上好不好玩,官儿大不大。
孙悟空黑着脸,摆手让众猴安静,走到高处,环视着他这些眼巴巴的孩儿们,胸中那股郁气又冲了上来。
“孩儿们!”他声音洪亮,在山间回荡,“那天庭,不是好去处!那玉帝老儿,更不是好东西!他欺俺老孙不识官衔,骗俺去给他养马,做个最低贱的弼马温!这口气,俺老孙咽不下!”
猴群哗然。
“什么?让大王养马?”
“欺人太甚!”
“大王,那咱们不去了!就在花果山,逍遥快活!”
“对!不去了!”
孙悟空听着孩儿们的呼喊,心中郁气稍解,但那股被轻蔑、被欺骗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他们不让俺当官,俺便自己当!他们觉得俺只配养马,俺偏要告诉他们,俺老孙,不比任何神仙差!”
有只老猴眼珠一转,凑上前道:“大王,既然那天庭神仙不欢迎咱们,咱们何必看他脸色?大王神通广大,在这花果山自在为王,何必受他天庭管束?不如……咱们自立为王,不,自立为神!起个响亮的名号,叫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自立为神?
孙悟空眼睛一亮。
周围猴子们也被这个想法点燃了,纷纷叫嚷:“对!自立为神!”
“起个威风的名号!”
“要比那天帝还威风!”
叫什么好呢?
猴子们抓耳挠腮,江流站在一旁,微微一笑道:“既然要与天齐平,不受管束,不若就叫……”
他顿了顿,看向孙悟空,一字一句:
“齐、天、大、圣。”
“齐天……大圣?”孙悟空喃喃重复,眼中光芒越来越盛,“与天齐平,逍遥自在,不受管束……好!好一个齐天大圣!这名号,配得上俺老孙!”
他猛地转身,面对群猴,金箍棒指天,放声长啸:
“从今日起,俺老孙,便是齐天大圣!”
“齐天大圣!”
“大王是齐天大圣!”
猴群沸腾,吼声震天动地,惊起满山飞鸟。
第二日,花果山最高峰,竖起一面十丈大旗。
旗面赤红,以金线绣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齐天大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