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身后的声音,叶瑾微微一怔,转过身来,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主动搭话的年轻公子。
只见来人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虽然穿着一身并不张扬的藏青色锦袍,却带着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场。
叶瑾自幼聪慧过人,识人无数,可在此刻,她不得不在心底暗暗惊叹:若论英武面容与这般卓绝气质,自己生平所见之人中,眼前这位公子当排第一!
还没等叶瑾开口,她身旁那个假扮成书童的丫鬟却已经看直了眼。小丫鬟双颊微红,满眼冒着星星,就差把“花痴”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咳!”
叶瑾又好气又好笑,手中的折扇啪地一下,不轻不重地敲在了书童的脑袋上,借机掩饰了自己那一闪而逝的惊艳。
她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位气度非凡的公子,心中也是生出了几分结交的兴致,便顺水推舟地抱拳还礼,爽朗一笑:
“公子过誉了,不过是几句粗浅之见罢了。既然公子有心结交,正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在下自然求之不得!”
“好!兄台是个爽快人!”
朱雄英哈哈一笑,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相请不如偶遇,这附近正好有一家百年老字号的酒楼,你我一见如故,不如移步楼上,小酌几杯,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叶瑾痛快地答应了。
不多时,两人便在附近最豪华的酒楼二层雅座相对而坐。
小二端上了几样精致的招牌酒菜与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相识即是缘分,在下姓一个常字,名英雄。”朱雄英端起酒杯,报出了自己微服私访时的化名,微笑道,“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常英雄……”叶瑾心中暗道这名字虽然有些直白,但配上这人那一身英武之气,倒也不觉得违和。
她端起酒杯,清脆地说道:“在下叶瑾,江西人士。”
几杯酒下肚,两人便打开了话匣子,开始了天南海北的闲聊。
起初,叶瑾还有些试探的意味,故意抛出了几个极为晦涩难懂的史书典故与当朝的民生难题,想要探探这位“常兄”的底细。
可随着聊天的深入,叶瑾脸上的从容渐渐被掩饰不住的震惊所取代!
她从小天赋异禀,博览群书,自认才学冠绝同龄人,打心眼里从没真正佩服过什么人。可眼前这位常英雄,其学识之渊博、眼界之宏大,简直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无论是谈论历代得失、经史子集,还是论及大明如今的摊丁入亩、改土归流,朱雄英不仅能对答如流,而且每一句话都能一针见血地直击要害!甚至在聊到大明海禁之外的东瀛银山、南洋风光等叶瑾从未涉猎过的海外奇闻时,朱雄英更是如数家珍,高屋建瓴!
“常兄之才,犹如汪洋浩海,瑾今日真是井底之蛙,受教了!”叶瑾举起酒杯,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异彩,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男人生出如此五体投地的敬佩之情。
朱雄英饮下杯中酒,看着眼前这个聪慧得让人惊艳的白衣少年,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在刚才那看似随意的闲聊中,他早已不动声色地套出了自己想要的所有信息。
叶瑾,江西籍贯,家中殷实,自称是家中的独生子。此次千里迢迢来到京城,便是为了参加这一科的恩科大考,而且言语之间极度自信,大有非一甲前三不取的孤傲与笃定。
“叶贤弟才思敏捷,有经天纬地之才。此次恩科,为兄便提前祝你金榜题名,名列前茅了!”朱雄英笑着举杯祝酒。
两人相谈甚欢,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
酒足饭饱之后,天色已近黄昏。
双方在酒楼门口拱手告辞,朱雄英带着陈芜,转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叶瑾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眼神中竟不自觉地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恍惚。
就在这时,一旁憋了半天的书童丫鬟再也忍不住了。
她激动地一把拉住叶瑾的衣袖,原地直跺脚,压低了声音兴奋地叽喳道:
“小姐!小姐您看到了吗?!这位常公子简直是神仙般的人物啊!不仅长得英俊贵气,连您这么挑剔的才学他都能接得上话!依奴婢看,这位常公子无论从哪方面都极其出色,简直太配得上小姐您了!要是让老爷知道了,肯定也是绝不会拒绝这门亲事的!”
“死丫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叶瑾被丫鬟这番直白的话闹了个大红脸,下意识地便要举起折扇去敲她的脑袋。
可是,折扇举到半空中,叶瑾的手却突然僵住了。
她如遭雷击般地愣在了原地,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令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念头。
因为原生家庭和自幼聪慧清高的缘故,她向来眼高于顶,甚至极其讨厌那些自以为是的臭男人,觉得全天下的男子大都是些虚有其表、目光短浅的俗物。
可是今天……
自己竟然和一个刚刚认识的常英雄,在酒楼里推杯换盏,口若悬河地聊了整整一个下午!而且,自己非但没有生出半点厌恶与排斥,反而觉得意犹未尽,心生欢喜!
“这……这也太奇怪了……”
叶瑾缓缓收回折扇,摸了摸自己有些微微发烫的脸颊,望着朱雄英离去的方向,一颗原本清冷高傲的女儿心,彻底乱了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