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如豆,浅薄至极!几句酸腐之言也敢妄谈国政,真真是贻笑大方!”
叶瑾这清脆而又满含嘲讽的话语,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那群正在高谈阔论的江南学子脸上。
那名带头挑事的江南锦衣书生,脸色瞬间从潮红变成了铁青,随即又涨成了紫红色。他猛地转过身,怒视着手摇折扇、神色淡然的叶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破口大骂:
“哪里来的狂徒!竟然敢辱骂我等江南学子?我等在探讨朝政得失,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叶瑾啪地一声合拢折扇,非但不惧,反而上前迈出一步,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冷笑:
“在下不过是个路见不平、听不下去的读书人罢了。你们口口声声说朝廷分省定额是有辱斯文、打压英才,那在下倒要请教请教——《尚书》有云:‘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朝廷取士,若只取一隅之地,置天下其他行省于何地?这也是你们读圣贤书读出来的大义吗?”
“你……强词夺理!”
那江南书生被戳中了痛处,当即不甘示弱地搬出经史子集,开始与叶瑾当街辩论起来。
其余几名江南学子也纷纷加入战团,企图用人多势众和引经据典来压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衣少年。
然而,双方一交锋,差距瞬间显露无疑!
这一场唇枪舌战,直看得周围的吃瓜百姓和赴考举子们大呼过瘾!更让隐于人群中的朱雄英看得眼中异彩连连。
面对十几个江南才子的围攻,叶瑾宛如渊渟岳峙,不慌不忙。无论是谈及四书五经的释义,还是历朝历代的选官制度,她皆是信手拈来、引经据典,言辞犀利如刀,逻辑更是严密得让人无懈可击!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刚才还趾高气昂的江南学子们,在学识上竟被叶瑾一个人按在地上来回碾压!一个个被驳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额头上直冒冷汗。
人群中的朱雄英一边摇着折扇,一边在心里拍案叫绝。
“好一张利嘴!好一个通透的脑子!”朱雄英看着那俊美非凡的白衣书生,心中暗自赞叹,“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把这群自视甚高的江南才子辩得毫无还手之力!”
眼看在学识和道义上说不过人家,那名带头的江南书生恼羞成怒,索性破罐子破摔,开始对叶瑾的籍贯进行人身攻击:
“哼!我说你这白脸书生为何如此拼命地为朝廷的分省定额叫好!我看,你定然是出身于北方某个偏远苦寒的荒蛮之地吧!因为凭你们那里那点可怜的才学,若是正常科举,根本考不中!所以你才在这摇旗呐喊,指望着靠朝廷施舍的定额名额混个一官半职,是不是?!”
此言一出,周围的江南学子们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纷纷出言附和嘲笑。
面对这般恶毒的揣测,叶瑾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哎呀,那还真是让诸位失望了。在下的户籍,乃是江西。”
“江……江西?!”
那几名刚才还跳脚嘲笑的江南学子,仿佛瞬间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被硬生生地噎住了!
大明谁人不知,江西乃是文风鼎盛的天下文枢!朝中无数大儒、翰林,皆是出自江西!论科举底蕴,江西甚至能力压江浙一头,是毫无争议的“江南科举第一大省”!
谁也没想到,这个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的狂生,竟然是正儿八经的江西才子!
带头的锦衣书生缓过神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随即换了一副策略,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既然你也是咱们江南之地的学子,那这分省定额分明就是削减了咱们江西、江浙的录取名额!你身为江西人,本该与我等同气连枝,为何还要胳膊肘往外拐,反对按真才实学的总成绩录取?你这简直是背叛了家乡父老!”
听到这种极其狭隘的地域之见,叶瑾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
她微微扬起下巴,直接抛出了今天这场辩论的绝对杀手锏:
“同气连枝?就凭你们这群只盯着那点蝇头小利的鼠目寸光之辈,也配跟我谈同气连枝?!”
叶瑾猛地踏前一步,声音虽然清脆,却带着一股振聋发聩的力量:
“你们别忘了!除了咱们江南,大明还有北平、有云贵、有陕西、有两广!那些偏远行省的百姓,同样是我大明的子民!他们的地方或许文风不显,但同样需要朝廷的照顾,同样需要属于他们自己的地方官吏来教化乡野!”
叶瑾目光如炬,扫视着眼前这群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的书生,抛出了一个极其沉重的历史典故:
“大宋年间,张元、吴昊二人,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却屡试不中!大宋朝廷不给他们出头的机会,结果如何?他们转身便投了西夏的李元昊,为西夏出谋划策,导致大宋在好水川一战全军覆没,成了大宋百年的心腹大患!”
“当今陛下圣明,推行分省定额,便是为了海纳百川,将全天下的英才尽数收揽于朝廷的体制之内,绝不让偏远之地的有才之士因为科举的绝望而生出异心!陛下这是在为大明收拢天下人心,尽可能避免张元、吴昊的悲剧重演!而你们,却还在这里为了一己之私利而狺狺狂吠!简直是冥顽不灵!”
这一番话,如雷霆般在茶楼外炸响!
全场死寂!
那些江南考生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们原本只是想抱怨一下科举新规,可这白衣书生居然把这事上升到了“安抚天下、防备叛乱”的绝对国家安全层面!
这要是再敢往下反驳,那岂不是就是在反对当今陛下的国策,是在为谋逆叛乱背书?!
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再接这个话茬了。
“你……你简直是强词夺理!粗鄙!不可理喻!”
带头的江南书生吓得脸色煞白,连句硬气的话都说不完整,一甩袖子,带着那群同伴犹如丧家之犬般,悻悻然地钻出人群逃走了。
“好!说得好!”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喝了一声彩,随即周围的百姓和外地考生们纷纷鼓掌叫好。
“这少爷真是高见啊!说到了咱们外地学子的心坎里了!”
见挑事的人走了,周围的人群也觉得没有热闹可看,渐渐散了开来。
叶瑾微微一笑,用折扇敲了敲身旁已经看呆了的书童,低声道:“走吧,回客栈温书去。”
就在主仆二人刚转过身,准备离开这喧闹的街口时。
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这位小兄弟,请留步!”
叶瑾疑惑地转过身,只见一名穿着藏青色锦袍的年轻公子,正带着一名随从,面带温润笑意地朝自己走来。
朱雄英走到叶瑾面前,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双手抱拳,微笑道:
“在下方才听了兄台的一番高论,当真是拨云见日,令人振聋发聩!兄台不仅才学渊博,这眼界格局更是远超常人。在下心中极其钦佩,不知是否有幸,能与兄台认识一下,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