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味不会说谎。何雨柱在驾驶座上坐了片刻,把那股味和厂区地上的烟头对上了——同一个牌子,红塔山,硬壳的,抽完了把烟屁股掐得扁扁的,跟大多数人随手丢掉的样子不一样。这种掐法,得是当过兵的人才有的习惯。
他下了车,沿着主街折返回去。刚才擦肩而过那人走得不快,戴着棒球帽混在人流里,到了巷口往右一拐。何雨柱隔着二十几步跟着,走到拐角时停了一下,侧身靠在一根电线杆旁边,余光扫过去。那人没走远,站在巷子中段一家卖旧书的摊子前面低头翻书,帽子还压着。
何雨柱没再靠近,转身回了车上,发了条消息让潘家园外围盯梢的人过来换他。十分钟后那人到位了,何雨柱指了指巷口的方向:戴棒球帽的,穿深灰夹克,在旧书摊翻书的那个。你盯着他,看他去哪。
对方点了下头,不急不慢地走进巷口,蹲下来在一个卖铜锁的摊子前开始看东西。何雨柱这才发动车走了。他绕了两条街,把车停在一个能看到纪小年店门后门的视角位置,熄了火等着。天阴下来了,风从巷子里灌过来,带着一股子纸箱子和灰尘的味道。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棒球帽从巷口出来了,没往主街方向走,拐进了纪小年店旁边的窄道里,从后门进去了。何雨柱把手机举起来拍了一张远景,焦没对准,但能看出来那个人进了那扇门。他把照片存了,没多待,打火走人。
回去的路上手机响了,苏太太的电话。何先生,旅馆门口来了辆车停了很久没走,车里的人一直没下来。
什么车?
黑色的,看不太清牌子。
别开门,窗帘也别拉。何雨柱踩了一脚油门,我让人过去。
他把电话打给旅馆附近盯梢的,让他们到旅馆门口看一眼那辆黑车的车牌。等消息的间隙他把车停在一个路边,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数数。三分钟,消息回过来了:老板,黑车走了。车牌我看清了,京A开头的,跟通州仓库门口停的那辆是同一个。
同一个车牌。通州仓库门口的黑色公车,开到了苏太太住的旅馆门口。事情已经串起来了:那辆车的主人来旅馆门口蹲守,说明苏家诚不见了之后,他太太成了下一个目标。苏太太在旅馆里待着并不安全。
何雨柱把方向打过来,往东城开。到了旅馆他没停车,在门口减速开过去,扫了一眼门口的街面,那辆黑车确实不在了。他把车绕到旅馆后面的巷子里停下,从后门进去上楼,敲了苏太太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看见他才拉开。苏太太脸色比早上更差了,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手机,指甲盖压得泛白。
车走了。何雨柱站在门口,但你不能继续待在这儿了。
去哪儿?
我安排个地方,你今晚搬过去。何雨柱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然后看着她说,你自己收拾东西,十分钟后下来,从后门走。
苏太太没多问,转身去收拾了。何雨柱下楼到后门等着,靠着墙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听见后门开了,苏太太拎着一个不大的旅行包出来,换了身衣服,头发重新扎过了。何雨柱掐了烟,带她穿过巷子上了他的车,往城西开。
路上苏太太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何先生,家诚有没有可能已经不在四九城了?
有可能。何雨柱看着前方的路面,但不管他在不在,你不能再留在那儿。
车在城西一个小区门口停下来。何雨柱指了指里面的一栋楼:三楼右手那间,钥匙在门口花盆底下。你先住着,需要什么让楼下便利店送。你原来的手机关了,换这张卡。
他从手套箱里拿出一张新手机卡递过去。苏太太接过来攥在手里,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
何雨柱等她进了楼才开车走。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何大清在院子里跟老刘下棋,石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棋局刚到中盘。何雨柱打了声招呼进了书房,关上门,拿起手机给韩春明拨了过去。
苏太太我转移了。但有一件事,通州仓库那辆黑车的车牌,我今天在旅馆门口又看见了。
韩春明那边顿了一下:同一个车牌?
同一个。京A打头的公车。你能不能帮我查查那辆车挂的是哪个单位的?
韩春明沉默了好几秒。柱子,京A公车这种东西,查起来动静大。你确定要查?
你查车牌号就行,别的我来处理。
韩春明没再犹豫,要了车牌号,挂了电话。何雨柱坐在书房里没开灯,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条窄窄的白线,落在地板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盯潘家园那边的人发来的消息:棒球帽从纪小年后门出来之后,上了辆银色的车走了。车牌记下来了,冀字头的。
又是冀字头。跟雅集轩门口那辆是同一个地方的牌照。保城那边的车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这事已经不只是白富贵和苏家诚的层面了。往保城那边牵扯,意味着整条线的源头可能不在四九城。
何雨柱给保城留守的最后一个人发了条消息:查查最近半年,保城有没有什么体制内的人频繁往四九城跑。尤其是文化系统的。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回椅背。窗外传来何大清和老刘收棋的声音,棋子落进木盒里噼里啪啦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