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半,公司第一会议室。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季度财务分析会,名义上是复盘,实际上是各部门之间的甩锅大会。
长条形的会议桌就像是权力的延伸。坐在顶端的是董事长——也就是我笔下的“太上皇”。他老了,眼袋下垂,手里盘着一串油光发亮的手串,嘴里讲着“赋能”、“抓手”、“底层逻辑”这些互联网黑话。
下面的高管们正襟危坐,各怀鬼胎。
我坐在左手第一位,也是全场唯一一个女性高管。我手里转着那支万宝龙钢笔,面前摆着厚厚的一沓审计报告。我的目光像x光一样扫描着每一个人的脸。
“营销中心的RoI在这个季度下降了15%,但我看林经理的报销单据倒是增长了30%。”
我突然开口,打断了正在激情演讲的公关部经理林菲菲。
林菲菲,人如其名,像一株只有颜色没有脑子的塑料花。她今天的妆容依然是那种所谓的“纯欲风”,指甲上贴满了水钻,在投影仪的光线下闪得让人眼晕。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发难。
“哎呀,秋雅姐……”她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声音嗲得能掐出水来,“您也知道现在流量多贵嘛……如果不维护客户关系,不搞那些高端局,咱们的品牌声量怎么得去?我也是为了公司……”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贴了假睫毛的大眼睛无辜地看向董事长。
这一招“美人计”,她用了无数次。在以往,那些男高管们大多会打个哈哈混过去。
但我不是男人。
我也不是来交朋友的。我是来算账的。
“为了公司?”
我轻笑一声,拿起遥控器,切掉了她那页花里胡哨的ppt,换上了一张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
“林经理,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笔五万块的‘客户招待费’,发票开具方是一家位于三亚的五星级SpA会所?而且时间是周六晚上?”
红色的数据像一把尖刀,直接插在了大屏幕上。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准备看戏的高管们纷纷低下了头,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林菲菲的脸色瞬间惨白,那层厚厚的粉底都遮不住她的慌乱。
“那……那是……”她结结巴巴,眼神乱飘。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铁柱提着两个巨大的热水壶,猫着腰钻了进来。作为行政,他是进来倒水的。
看到这一幕,感受到空气中凝固的尴尬,张铁柱那个蠢货竟然真的动了恻隐之心。也许是他觉得林菲菲是个美女,也许是他那天生的“烂好人”基因作祟。
他走到林菲菲身边倒水时,竟然低声嘟囔了一句:“那个……秋总,林经理那段时间确实在出差,好像……好像挺辛苦的……”
虽然声音很小,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这就相当于一声惊雷。
林菲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感激地看了张铁柱一眼。
我缓缓转过头,目光从屏幕移到张铁柱身上。
那一刻,我觉得无比荒谬。
一只蚂蚁,竟然试图在大象的脚下救另一只蚂蚁。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的声音不大,没有起伏,甚至没有愤怒。
只是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漠视。
张铁柱的手一抖。
滚烫的热水洒了出来,溅在了他自己的手背上,也溅了几滴在地毯上。
“嘶——”他疼得龇牙咧嘴,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对……对不起!秋总!我……我这就擦!”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蹲在地上擦拭地毯,那副狼狈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正在擦拭皇宫地板的下等太监。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这一幕闹剧。
“董事长,”我看向那个盘手串的老人,“如果不严肃处理这种挪用公款的行为,财务部的风控就是一句笑话。我建议,启动内部审计,对营销中心的所有账目进行倒查。”
太上皇看了看瘫软在椅子上的林菲菲,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张铁柱,最后看了看一脸决绝的我。
“准了。”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听秋雅的。”
这一刻,权力的权杖从他手里,暂时移交到了我手里。
会议继续。
林菲菲在哭。
张铁柱在角落里捂着烫红的手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而我,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冰冷。
正如这权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