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秋雅,在FLY公司,我的审计报告是裁决;回到书房,我的宫斗小说是诏书。我用同一套逻辑,统治两个世界。
早晨六点整。
在那声毫无美感的电子闹钟响起前的一秒,我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种长期训练出的生理本能,也是我掌控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信号。
对于一名高级注册会计师(cpA)、大型上市集团的财务总监而言,失控是从赖床那一分钟开始的。而我,绝不允许任何一笔时间的坏账发生。
卧室里恒温23度,空气净化器把pm2.5数值压在个位数。
我赤脚踩上来自土耳其的手工羊毛地毯,脚心传来的触感是柔软的,但我脑海里跳出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这块地毯购入价是六万八,按照五年的折旧期计算,它每天的使用成本是三十七块二毛六。
这就意味着,我每一脚踩下去,都在消耗金钱。
但这让我感到安心。在这个世界上,唯有可以被量化的东西,才是安全的。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电动窗帘缓缓滑开。
晨曦中的cbd像是一头刚苏醒的钢铁巨兽,无数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硬的光。这套位于48层的江景公寓,首付是我三年前主导那个跨国并购案后的奖金。
我俯瞰着脚下的车水马龙,那些像蚂蚁一样蠕动的车辆和行人。
在这个城市,人只有两种属性:资产,或者负债。
我是前者。优质资产,高流动性,高回报率。
而我接下来这一天要面对的大多数人,都是后者。甚至有些是那种长期资不抵债、不仅无法产生收益反而还要吞噬资源的“不良资产”。
洗漱、护肤。
我用的面霜是每克单价超过黄金的贵妇品牌。涂抹它不是为了取悦谁,而是为了维护“秋雅”这个精英人设的门面。就像公司大堂必须摆放昂贵的进口鲜花一样,这是必要的沉没成本。
六点四十五分。
我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杯手冲的巴拿马瑰夏。豆子是竞拍级的,带有茉莉花和佛手柑的香气。
但我并不享受它。
我的胃其实更想念热腾腾的白粥,甚至是一碗加了辣油的豆腐脑。但我的理智告诉我,碳水化合物会让血糖升高,导致上午十点后的大脑运行效率下降15%。
所以,我面无表情地咽下了那杯酸苦的黑咖啡,就像给一台精密的发动机注入机油。
七点十五分。出门。
我穿上那件maxmara的羊绒大衣,拿起爱马仕birkin。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眼神冷漠,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和“按小时计费”。
电梯下行至b2层。
随着轿厢门的打开,一股混合着潮气、汽车尾气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食物油烟味扑面而来。
我皱了皱眉。这就是我不喜欢地下车库的原因,它总是充满了底层的味道。
“秋总!这么早啊!”
一个熟悉得让我耳膜起茧的声音,伴随着那股油烟味,准确地击中了我的听觉神经。
我不需要回头,大脑里已经自动调取了这个声音主人的档案:
姓名:张铁柱
职位:行政部主管(高级杂工)
属性:低价值、高耗能、极度缺乏边界感的不良资产。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维持着职业性的假笑:“早,张主管。”
张铁柱正站在一辆漆面斑驳、大概有十年车龄的大众车旁。他身上穿着那件似乎永远不合身的深蓝色西装——袖子长了一截,肩膀那里还有没拍干净的头皮屑。
此时此刻,他手里正提着两个还在冒热气的塑料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个缺心眼的向日葵。
“哎呀真巧!我这刚去排队买了‘李记’的生煎,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我跑来。随着他的奔跑,那两个塑料袋在空中晃荡,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带着焦香的油脂味。
他冲到我面前,距离我的爱马仕皮包只有不到二十厘米。
“秋总,您还没吃吧?这份给您!我特意让人家多放了葱花和醋!”
他把那个油腻腻的袋子递过来,眼神里充满了那种……让人窒息的期待。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只在泥地里打滚后,叼着一只死老鼠跑来向主人邀功的金毛犬。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屏住呼吸。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袋生煎大概八块钱。
如果我接了,我就欠了他一个人情。按照张铁柱的性格,这个人情会被他利滚利,变成以后在工作场合无休止的搭讪和套近乎。
而且,这股味道沾在我的大衣上,干洗费是三百八。
RoI(投资回报率):负无穷。
“不用了,张主管。”我的声音冷得像车库里的穿堂风,“我有严重的乳糖不耐受,也不吃这种油炸的高碳水食品。”
“啊?”张铁柱愣住了。
他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
“不……不耐受啊……”他喃喃自语,缩回了手,有些不知所措地在裤腿上蹭了蹭,“那……那真可惜。这特香……”
“还有事吗?”我按下保时捷的车钥匙。
车灯闪烁,发出清脆的解锁声,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没事!”张铁柱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那个,秋总,您路上慢点开!今天高架可能堵车!哦对了,我看您车左前轮好像有点脏,是不是蹭到哪了?要不中午我帮您把车开去洗洗?我有那家洗车店的券……”
“那是做旧的哑光工艺。”
我扔下这句话,拉开车门,坐进那个充满了昂贵皮革味道的私密空间。
关门。隔绝噪音。隔绝异味。隔绝张铁柱。
透过贴了深色隐私膜的车窗,我看见他还站在原地。他手里提着那两袋被嫌弃的生煎,呆呆地看着我的车,然后又傻乎乎地举起手挥了挥。
车子滑出车位,我一脚油门,引擎轰鸣着冲向出口。
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我打开车载音响,肖邦的夜曲流淌出来。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张铁柱。
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他在我眼里并非一无是处。至少,他为我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关于“人类愚蠢多样性”的写作素材。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今晚要更新的章节画面。
在这个冰冷的现实里,我不能把那袋生煎扔在他脸上。
但在我的书里,我是拥有生杀大权的女相。
借贷必须平衡。
他在现实里恶心了我一次,我就要在书里虐他一次。
这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