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江枫的话,他反驳不了。
国师的师弟。
昆仑的传人。
这两个身份,随便哪一个,都比他的话管用。
他江南王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外人。
人家师兄弟之间的事,他有什么资格插嘴?
更何况。
人家在昆仑一起修行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刨食呢。
江南王的嘴,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心里,还是不服。
他想不明白,江先生怎么会这么信那个臧子鉴。
那可是东呈王啊。
先帝的长兄,藩王里的头一份。
说灭门,就灭门了。
这么大的案子,除了国师,谁有胆子做?
可江先生不信。
江先生信他的师兄。
江南王想不通,也不敢再多说。
江先生的态度,明明白白摆在那里。
他再说下去,就是不知好歹了。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江枫依旧坐在椅子上,脸上淡淡的。
江南王站在原地,冷汗,顺着额头,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偷偷看了江枫一眼。
江枫的心里,门儿清。
这位江南王,嘴上喊着讨公道,心里打的,是自己的算盘。东呈王的死,他未必真的有多痛心。他怕的,是下一个轮到他。
他想借江枫的手,去斗国师。
可他不知道,他这一趟,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而就在这个时候!
江枫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一道脚步声。
很远,很轻。
可那脚步声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是他熟悉的味道。
紧接着,门外的随从,也听到了动静。他们一个个,脸色发白,腿都在打颤。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上。
随后,一道阴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国师大人到!"
这话一出,江南王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门外。
"国……国师来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江枫淡淡扫了他一眼。
"慌什么?"
"你刚刚,要找国师拼命的劲儿呢?"
江南王此刻,脸色惨白,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拼命的劲儿?
他哪有拼命的劲儿。
别看他刚开始,话说得漂亮。什么东呈王死得冤,什么一定要讨个公道。那都是背地里,说给江先生听的。
真要让他当着国师的面,硬气一回?
他不敢。
那是司天鉴的国师啊。
帝国明面上的第一强者。
他见过国师。
那年,他进京述职。远远地,见过国师一面。
就那么远远一眼,他的腿,就软了。
国师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可他周围,方圆十丈,连个敢喘大气的都没有。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是他这辈子都够不着的。
当年扫清寰宇,帮助先帝登基。又护卫了帝国,数十年屹立不倒。
这样的存在,他江南王,算什么东西?
江南王越想越心慌。
他偷偷看了一眼江枫。
江先生……是国师的师弟。
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江先生,怎么可能会为了自己,开罪国师?
一个是师兄。
一个,只是外人。
这账,谁都会算。
江南王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完了。
吾命休矣!
他忽然想哭。
他守着江南,守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连命,都要保不住了。
他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又有什么用?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腿,都不知道该怎么迈了。
他想跑。
可他的腿,根本不听使唤。
而就在此刻。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江枫抬眼,看了过去。
多年不见,师兄还是老样子。一身袍子,干干净净。脸上,还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模样。
只是那双眼睛,比当年在昆仑的时候,更深了。
江枫看着师兄,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年,师兄在朝中,一步一个脚印。外人看他是国师,风光无限。
可只有江枫知道,师兄的肩上,扛着多大的担子。
国师臧子鉴,踏步进入屋内。
门外的随从,早已跪了一地。
司天鉴的人,跟在国师身后,鱼贯而入。一个个,面无表情。
江南王府的护卫,一个都不敢动。
只见他,仿佛步步生莲。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云端。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袍子,明明是最普通的款式,可穿在他身上,却像是镀了一层光。
整个人,光芒万丈。
明明是白天,可他走进来的时候,屋里的光,好像都暗了一暗。又好像,所有的光,都聚在了他身上。
他没有看江南王。
可江南王,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他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压力,没有声音,没有形状。可它就在那里,像一座山,压在他的头顶。
江南王的背上,全是冷汗。
他的衣裳,都湿透了。
他这时候才明白,自己刚才那些话,有多可笑。
就凭他,还想跟国师拼命?
江南王的膝盖,一软。
他想开口求饶。
可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扑通一声。
他跪了下去。
国师臧子鉴,呼吸之间,便来到了两人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江枫身上。
师兄弟二人,多年未见。
此时相见,却是在这样的场合。
谁都没有先开口。
江枫刚要开口。
却见臧子鉴,淡淡扫了江枫一眼。
一个眼神。
很轻,很淡。
可江枫瞬间,便了然了。
他不再说话。
师兄的意思,他懂了。
接下来的事,交给他。
江枫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看了一眼师兄的背影。
多年不见,师兄的肩上,扛的担子,比他重多了。
他忽然有些明白,师兄这次来,不只是为了一个江南王。
屋里,静得可怕。
只有江南王的喘息声,一声比一声重。
他跪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连抬头,都不敢。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完了。
国师居高临下,看着他。
那目光,淡淡的。
就像看着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江南王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个时候,国师臧子鉴,缓缓开口。
国师顿了顿。
像是故意,让他多喘一口气。
又像是,根本不在意他喘不喘这口气。
这一口气,江南王喘得很久。
久到他的心跳,都快要停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轻不重。
却像一把刀,架在了江南王的脖子上。
刀刃,凉飕飕的。
江南王的身子,猛地一僵。
话落,屋里的空气,都像是凝住了。
全场,鸦雀无声。
"江南王。"
"你的末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