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是谁?国师臧子鉴!"
江南王的吼声,还在屋里回荡。
屋里,安静了下来。
门外的几个随从,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低着头,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江南王的吼声,来得太突然。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吼懵了。
可吼完之后呢?
骂完了,人还是好好的。这口气,该怎么咽,还得怎么咽。
江枫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在等。
等江南王冷静下来。
一个慌了神的人,说什么,都是白说。
过了好一会儿,江枫才摇了摇头。
"我不信。"
江南王一愣:"江先生……"
江南王愣住了。
他没想到,江先生会替国师说话。
在他看来,东呈王死得那么惨,国师就是最大的凶手。
可江先生,居然不信。
"我相信臧子鉴,愿意对藩王出手。"江枫淡淡道,"但我不相信,他会用这么残忍的方法。"
江南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江枫没有看他。江枫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他在想他的师兄。
臧子鉴。
他们当初,一起在昆仑修行。
那段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师兄是什么样的人,他江枫心里,清楚得很。
他记得,当年在昆仑。
师兄是记名弟子,可练起功来,比谁都狠。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一直练到深夜。玄元真人说他天赋百年难遇,可师兄自己,从来没把这话当回事。
师兄说过一句话。
"天赋是老天爷给的,本事是自己挣的。"
江枫那时候还小,觉得这话有道理。后来长大了,才明白,师兄这个人,做事向来有自己的一套。
还有一回。
昆仑山下有个村子,遭了马匪。师兄下山,一个人,把整窝马匪挑了。
那些马匪,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货。可师兄只杀了那几个带头的。剩下的,他放走了。
江枫当时不懂。
师兄说,该杀的,一个不能留。不该杀的,一个不能多。
这就是师兄的道。
师兄做事,是狠。
这一点,江枫从来不否认。
可师兄的狠,向来有底线。
该杀的人,师兄从不手软。不该杀的人,师兄一个都不碰。这是师兄的规矩,也是师兄的骄傲。
灭人满门这种事。
江枫不信,师兄会做。
也不屑去做。
"师兄现在,是身居国师之位。"江枫缓缓开口,"可他所行之事,也定然是合乎本心的。"
"师兄这个人,我知道。"
"他要是想杀东呈王,堂堂正正,有的是办法。根本不需要,做这种灭人满门的勾当。"
"杀人,他向来只杀一个。"
"该是谁的罪,就是谁的罪。牵连无辜,那不是师兄的作风。"
江枫说到这里,顿了顿。
"东呈王一家的死,肯定有其他的原因。"
江枫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想法。
东呈王是藩王之首。他一死,削藩的大旗,才算真正立起来。
有人借着这把火,把事情,往师兄身上引。
这才是这件事,最蹊跷的地方。
是谁的手笔,他还不知道。可他知道,查下去,早晚会浮出水面。
这话一出,江南王却是有些不接受。
他疯狂摇头,脸上的肉,都在抖。
"江先生,你有所不知!"江南王急声道,"臧子鉴行事乖张,仗着有帝君宠幸,在朝中,是大权独揽!"
"他的司天鉴,权力大到了极致!"
"甚至可以对宗室勋贵,直接下手!不用经过任何审批!"
"江先生,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朝中那些王公大臣,一个个的,见了司天鉴的人,就跟见了阎王似的!"
"就算是皇子犯错,司天鉴也有权力处置!连帝君,都不会轻易干涉!"
"江先生,你是不知道!"
"三年前,朝中有位郡王,得罪了司天鉴的人。第二天,那位郡王就被下了大狱!"
"宗人府去要人,人家理都不理!"
"最后,还是那位郡王亲自去司天鉴赔罪,才把人放出来!"
"那可是郡王啊!堂堂宗室!"
"在司天鉴眼里,跟路边的野草,没什么两样!"
"还有本王手下的人!"
"去年,本王手下有个官员,好好的,被司天鉴的人带走了。本王亲自去要人,连门都没让进!"
"本王堂堂藩王,连自己手下的人都保不住!"
"江先生,你说,这样的司天鉴,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江南王越说越急,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当初,本王在京都的时候,碰到这位国师,也是尽不敢有丝毫得罪!"
"本王好歹,也是一方藩王!可在国师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江先生,你说说看,这样的人,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东呈王那是谁?那是先帝的长兄!藩王里的头一份!"
"他臧子鉴,连宗室勋贵都不放在眼里。杀一个东呈王,对他而言,算什么?"
"削藩之策,定是他向帝君提出的!"
"否则以帝君的性格,不可能如此果决!"
"帝君登基才几年?根基还没稳呢。没有臧子鉴在后面撑腰,帝君敢对藩王动手?"
江南王一口气说完,喘着粗气,盯着江枫,等着他开口。
可江枫,还是摇了摇头。
"这件事,不可能是臧子鉴做的。"
江南王懊恼不已,大声道:"江先生!你不了解臧子鉴的狠毒!"
"他这个人,就是一条毒蛇!"
"平日里看着慈眉善目,可咬起人来,是要命的!"
"你看他在人前,多风光,多体面。可他背地里,办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东呈王一家几十口,说没就没了!这不是他的手笔,还能是谁的?"
"江先生,你可不能被他的名声骗了!"
江枫却是直接回怼道:
"他是我的师兄。"
"我和他,曾经都在昆仑修行。"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江枫的声音,不重,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地上:
"灭人满门之事,绝不可能是他所为!"
江枫说完,便不再开口。
话,已经说透了。
再说下去,就没意思了。
他了解师兄,比了解自己都清楚。师兄若要杀人,只会光明正大地动手。
刀就是刀,剑就是剑。
背后放火,灭人满门,那不是师兄的手段。
这话一出,江南王瞬间哑然。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想反驳。
他想说,国师这些年,在朝中办了多少事,多少人栽在他手里。
他想说,司天鉴的牢房里,关了多少冤魂。
他想说,江先生你下山早,你不知道师兄后来变成了什么样。
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