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墙壁是未经打磨的黑石,泛着幽幽的冷光,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简洁到了极致,也肃杀到了极致。
厅内没有寻常会议室该有的喧嚣,只有一种死寂的、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的阴森。
正中央,摆着一张极长的黑石长桌,桌面光滑如镜,映着顶上悬垂的几盏惨白灯笼,光影交错,更添寒意。
而长桌的右侧,整整齐齐地坐着九个人。
他们并未坐满,只占据了长桌的右边一侧,九双眼睛齐刷刷地投来,目光各异,却都带着一种“终于来了”的笃定。
王曼曼的目光扫过那九张熟悉的脸,心脏几乎要停跳——最首座端坐着的,正是二月红。
他一身靛青长衫,儒雅依旧,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属于阴司的沉寂,指尖一枚铜钱正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叩响。
王曼曼满脑子都是我完了,我完了!
其下是齐铁嘴,依旧是那副精明又鬼鬼祟祟的模样,见王曼曼看来,他嘴角扯了扯,满眼写的都是看热闹的意思。
旁边解九爷一身笔挺西装,与这古意大厅格格不入,却偏生透着股阴柔的妥帖,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含水,将王曼曼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中带着的是‘没想到你长这样的’的意味。
霍三娘坐在稍后,一身黑底红绣的旗袍,风情不减,只是那眼神比生前更冷,指尖划过桌面时,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再往下,是吴老狗,吴老狗自己倒是笑呵呵的,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看着王曼曼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黑背老六独自坐在角落阴影里,一身短打,沉默如山,腰间的刀柄在幽光下泛着冷芒,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扫了王曼曼一眼,便又垂下目光,耳朵尖都红了。
王曼曼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王曼曼:不是,六爷,你别搞我啊,已经够乱了!
陈皮阿四坐在稍远些的位置,阴鸷的目光透过昏暗的光线锁住王曼曼,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里却都是委屈。好似在等着师娘哄她。
王曼曼:你个小崽子滚一边去!
半截李靠在椅背上,一条空荡荡的裤管垂在桌下。
半截李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朝她眨眨眼。但是王曼曼一眼都没瞄他。这让半截李觉得十分无趣。
最后一位,是张大佛爷。
他就纯纯凑热闹,之后还要去投胎找他夫人去哪。阎君都答应他,说是给他们安排一个甜宠剧本。别的不说,他不太理解,但能听出来,感情属于顺水推舟的,也没什么曲折。他还挺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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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个人,九双眼睛,就这么看着她。
他们坐在那长桌右侧,如同九尊从地府深处苏醒的古老神只,沉默地注视着站在门口、浑身僵硬的王曼曼。
王曼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之前猜是“认识的”,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九位······
这哪里是什么“三方会面”,这分明是……阴司版的“九堂会审”。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侧的吴二柏,眼神里全是无声的控诉。
王曼曼:你绝对知道了!你知道了还这么对我,你良心不会痛吗?!我可是你亲闺女!还是两辈子的!!!
吴二柏只是极淡地拍了拍她的肩,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说:看吧,我说了,进去就知道了。
吴二柏:爹说了,无大碍。你···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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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红那张儒雅清俊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
那笑容灿烂得过分,甚至带着点旧年戏台上唱念做打时的明媚,眼角眉梢都浸着魅意,仿佛眼前不是什么阴司议事厅,而是他长沙宅子里那方小天地。只有他——和她。
他缓缓起身,靛青长衫的衣摆拂过黑石地面,步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一步步朝门口的王曼曼走来。
“夫人,好久不见啊。”他声音温润,像浸了水的软玉,可落在王曼曼耳中,却比那冥河的冰风还要刺骨。
她浑身汗毛瞬间炸起,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退得又急又猛,鞋跟甚至磕在了门槛上,踉跄了一下。
吴二柏在她身后,伸手虚扶了一把,没说话,只掌心那点温热的力道,让她稍微定了定神。
老九门的人全在这儿。而吴老狗,就是老九门的那个。这层关系一捋清,王曼曼只觉得头皮发麻——二月红什么都知道。
那谢雨辰、黑瞎子和她的关系·····
在她穿过的那个世界里,二月红临死前拉着她的手,眼底是穿透了生死与岁月的清明,那句“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那句“喜欢我好不好?喜欢我吧~~~我~喜欢你啊~~~”
他早就知道谢雨辰的存在了。
更别提,谢雨辰和黑瞎子在地府为了她打了两年了。他能不知道?现在出现在这个地府,估计已经知道了她和谢雨辰还有黑瞎子的关系了。
现在这满屋子的人,怕是早就搬好小板凳,嗑着瓜子看戏了。
愧疚、心虚、还有那么点不敢面对的慌乱,一股脑涌上来。她不敢看二月红的眼睛。
她怕自己一抬头,就从那明媚的笑容里看出点别的什么——比如,一丝丝要找她算账的意味。
王曼曼一步退得有些急了,整个人往后一栽——却没撞在冷硬的石地上,也没撞进吴二柏怀里。
她后背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腰间瞬间被一只手臂稳稳揽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她僵住了。
这气息……太熟了。
清冽如深潭,带着点冥途特有的阴冷,却又混着一丝她熟悉的味道。毕竟刚才这味道还在鼻间。
那是属于谢雨辰的味道。
不是那种张扬的压迫感,而是无声无息的、像影子一样贴上来的存在感。
他什么时候来的?
王曼曼后背撞进谢雨辰怀里,腰还没等稳住,右手腕猛地一紧——黑瞎子的手指就扣上来了。那力道又痞又横,不由分说地往外拽,分明是要把她从谢雨辰怀里扯进自己怀里去。
谢雨辰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瞬间收紧,半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