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吴老狗也立刻堆起笑脸,小心翼翼地迎向谢雨辰,语气带着点殷勤:“小花也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这恶狗岭风硬,屋里暖和,别嫌弃这地方简陋哈。确实比不得你的彼岸花林。”
他嘴上恭敬地迎着贵客,身体却借着这躬身的姿势,飞快地朝王曼曼挤了挤眼,那眼神里藏着只有他们才懂的戏谑与默契。
这个吴老狗正是老九门世界里的吴老狗,认出了她这个“二月红夫人”的促狭与看戏心态。
而被吊在房梁上的吴三醒,在见到王曼曼的刹那,死寂的眼底骤然迸发出希冀的光。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便想开口,声音因干渴和疼痛而沙哑:“曼曼!你来得正好,快跟你哥说说,这事儿他……”
可他话音未落,蹲在灶前的吴峫便倏然转头,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剜向他。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侄叔情分,只有冰冷的警告与未消的余怒。
吴峫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点向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戾气与威压,斩钉截铁地喝道:“你给我闭嘴。”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扼住了吴三醒的喉咙。
吴三醒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求救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愤懑又憋屈地垂下头,紧抿着唇,连脚边的恶犬似乎都因这骤然冷冽的气场而低伏了身躯,不再作声。
吴三醒:没办法,我是真的欠了他的。
吴峫这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王曼曼时,脸上那点戾气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等着妹妹一起吃肉的、意气风发的哥哥,仿佛刚才那冷酷的一幕从未发生。
他侧身让开位置,火光在他身后跳跃,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纵容与期待:“别理他,曼曼,过来坐。”
王曼曼看着这瞬息万变的场面,看着吴三醒憋屈的沉默,看着吴老狗偷摸的挤眼,再看着吴峫那截然不同、却都真实无比的两副面孔,只觉得胸腔里那颗魂心被一种巨大的、哭笑不得的荒谬感填满。
这吴家祖孙三代,在这地府深处,当真是演得一手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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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曼曼被吴老狗那记飞快的挤眉弄眼弄得一怔,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回望过去,却见吴老狗已经转过身去,正小心翼翼地往灶里添柴,背影透着一股子讨好与心虚,仿佛刚才那促狭的一瞥只是她眼花了。
她心中疑窦丛生,却又一时间理不清头绪。
在她认知里,那个老九门世界的吴老狗早已随着丫头的逝去而落幕,按说魂魄也该散了才是。
难道是天道在吸收并融合那些小世界时,将一些本该消散的故人魂灵也一并重塑,复活在了这地府之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便觉得合情合理,也便没有深想,只当是阴间法则的某种恩赐,让这老狐狸似的祖孙得以重聚。
她压下心中的异样,目光转向吴峫。
兄妹二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有对吴三醒倒霉的幸灾乐祸,有对彼此平安的庆幸,更有一种“咱们终于不用再演那出苦情戏”的如释重负。
吴老狗也凑过来,祖孙三人借着王曼曼到来的由头,低声聊了几句。
话语不多,却透着一股久违的却又真实的温情。
吴老狗依旧是那副小心翼翼讨好孙子的模样,时不时偷瞄王曼曼一眼,似乎在确认这位“二月红夫人”是否习惯这阴间的伙食。
然而,自己如今已在地府挂职,时辰不早,耽搁不得。
她深吸一口阴冷的空气,压下那点不舍,朝吴峫和吴老狗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梁上挂着的吴三醒,算是打了个招呼。
她没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简单道:“我得走了,上任要紧。以后再来。”
吴峫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舍,却也只是利落地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脆:“去吧,正事要紧。哥在这没事,有肉吃,有人伺候着,还有‘节目’看,好着呢。”
很明显,他说的‘节目’就是看吴老狗抽吴三醒。
王曼曼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吴老狗也连忙附和,眼神里却藏着王曼曼没看懂的看戏的眼神。
王曼曼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一出门,谢雨辰便自然地伸手握住她,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与守护。
二人并肩踏出这间充满荒诞温情的茅草屋,重新走入恶狗岭阴冷的风中。
身后,隐约还能听见吴峫催促吴老狗添柴的懒散声音,以及吴三醒被恶犬低吼吓得不敢动弹的细微憋屈声。
王曼曼头也未回,只觉得这地府一行,当真是荒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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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恶狗岭,那股子混杂着血腥与烟火气的浑浊阴风总算被抛在身后。
王曼曼深吸了一口地府清冷的空气,却觉得胸腔里那股子荒谬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直到走出很远,她才侧过头,看向身侧步履从容的谢雨辰,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挽住谢雨辰的胳膊,指尖还带着方才屋内火气熏染后的微暖,语气里满是戏谑与不解:“说来也怪,我先前在人间走动时,常见三叔和谢叔作为勾魂使者,往人间跑得可勤快了,威风得很。
怎么一转世,哦不,一回来地府,反倒被捆在恶狗岭了?”
谢雨辰闻言,唇角也勾起一抹极淡却意蕴悠长的弧度。
他侧眸看她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低沉的嗓音在阴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平日里三爷是在外头勾魂办事啊,他上职的时候吴峫想逮人都逮不着。如今进了这恶狗岭,正是天高皇帝远,又落进了他手里,哪能不趁机算算总账?”
他顿了顿,目光回望了一眼那间茅草屋的方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看透世情的嘲弄:“这恶狗岭里,如今就吴峫和老爷子。
吴峫对老爷子还是有怨气的,那是积攒了几辈子的心结,老爷子心里有愧,却拉不下脸明着哄,更不敢真把宝贝孙子怎么样。
可这心里的火和愧疚总得有个去处,一来二去,就只能把儿子——也就是吴三醒——捞过来了。也算是变着法子给吴峫出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