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的金芒刺破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将断龙谷的悬崖峭壁染成一片惨烈的赤红。
爆炸的气浪掀翻半尺深的泥泞,焦黑的九七式装甲车残骸兀自冒着滚滚浓烟,扭曲的炮管指向天际,像是垂死巨兽的哀嚎。
日军士兵的惨叫与锐锋军将士的怒吼交织在一起,震得山谷两侧的碎石簌簌坠落,砸在满地的尸体与残肢上,溅起一片刺目的血花。
赵猛的军靴早已被血污浸透,踩在泥泞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那杆断裂的中正式步枪早就被他换成了一杆缴获的三八式,枪托上还刻着“坂田”二字,此刻枪膛里的子弹正一颗颗倾泻而出,每一枪都带着复仇的怒火,精准地洞穿日军士兵的胸膛。
他的军帽不知何时被弹片削飞,露出满头的黑发,发丝被汗水和血水黏在额头上,衬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愈发猩红。
“铁柱!大海!老子给你们报仇了!”
王铁牛扛着捷克式轻机枪冲在他身侧,粗壮的胳膊上青筋暴起,枪管已经烧得通红,滚烫的温度透过木质护木灼得掌心生疼,他却浑然不觉。
机枪的嘶吼声如同雷鸣,子弹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网,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扫倒一片。
他的右腿被炮弹擦伤,伤口处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黑红一片,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可他嘴里的嘶吼声却越来越响,震得身边的士兵耳膜嗡嗡作响。
小豆子紧紧跟在赵猛身后,那个绣着“通讯”二字的帆布包被弹片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里面的电线散落出来,缠在他的胳膊上。
刚才一颗炮弹在他脚边不足三米处炸开,气浪将他掀飞出去,额头磕在战壕的沙袋上,磕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糊住了眼睛。
他只是胡乱抹了一把,继续嘶声大喊:“三营左翼!压上去!机枪手!给我把小鬼子的火力点敲掉!”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硬生生喊出了几分铁血的沙哑。
喊到最后,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喷在胸前的军装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他抹了抹嘴角的血,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信号枪,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一道赤红的信号弹划破天际,在朝阳的金芒里格外醒目。
那是总攻的信号。
谷内的日军已经彻底溃散。先前耀武扬威的装甲车,此刻大半都被反坦克壕卡住了履带,动弹不得,成了罗云飞麾下榴弹炮的活靶子。
一发炮弹精准命中一辆九七式坦克的炮塔,剧烈的爆炸将炮塔掀飞数米高,滚烫的装甲碎片如同雨点般落下,烫得周围的日军士兵惨叫着满地打滚。
有的小鬼子慌不择路,一头扎进反坦克壕里,却被壕沟底部的竹签刺穿了脚掌,凄厉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秦岳站在谷口的高地上,手里的木质指挥杆指向狼狈逃窜的日军残部,声音洪亮如钟,穿透了震耳欲聋的枪炮声:
“一团给我追!二团抄后路!把松井那狗娘养的给我砍下来!谁能提着这老鬼子的脑袋来见我,老子赏他一百块大洋!”
他身上那件灰色的军装早已被硝烟熏得发黑,肩膀上的绷带又渗出了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指挥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全歼敌军的狠劲。
身后的参谋想要上前替他包扎伤口,却被他一把推开:“滚!老子的兵还在流血!这点伤算个屁!”
断龙谷两侧的密林中,伪装成民夫的两个团将士纷纷扯下身上的蓑衣,露出了里面浆洗得发白的军装。
他们手里的锄头扁担瞬间换成了步枪机枪,黝黑的枪口齐刷刷地指向谷内。随着一声令下,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打得日军残部哭爹喊娘。
“杀!”
“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血债血偿!”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将士们如同下山的猛虎般扑向溃散的日军。
战壕里、沟壑中,到处都是短兵相接的厮杀声。刺刀捅进肉体的闷响、枪托砸在头骨上的脆响、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残酷而壮烈的战歌。
松井寿三郎被几名鬼子卫兵死死护着,胯下的战马早已被流弹击中,倒在地上抽搐不止,鲜血从马腹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他的军刀掉落在泥泞里,刀身沾满了污泥和血渍,昔日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看着身边的卫兵一个个倒下,看着锐锋军将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八嘎!援军呢?近卫师团的援军在哪里?坂本龙马!你这个懦夫!”
回应他的,是王铁牛一记凶狠的枪托。
那杆烧得通红的捷克式枪托,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松井鬼子的太阳穴上。
“援军?阎王爷的援军就在这等着呢!”
“咔嚓”一声脆响,松井的太阳穴凹陷下去,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溅起一片血污。
王铁牛啐了一口浓痰,抬脚狠狠踩在他的脑袋上,转头朝着赵猛哈哈大笑,笑声里带着哭腔:“老赵!松井这狗娘养的小鬼子被老子撂倒了!铁柱和大海的仇!咱们报了!”
赵猛闻声回头,看着倒在地上的日军旅团长,看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又被浓重的凝重取代。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目光越过满地的尸体,投向谷外的青牛坡方向——那里,隐约传来了更加密集的炮火声,还有战机引擎的轰鸣声,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
“别得意得太早!”赵猛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生铁,他将三八式步枪的刺刀狠狠插进身边一名日军士兵的胸膛,鲜血溅了他一脸,
“松井只是条狗!坂本龙马的主力还没动!这只是开胃小菜!”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防空警报声突然响彻云霄,凄厉的声响穿透了枪炮声,直刺耳膜。
十三架零式战机如同饿鹰般掠过鹰嘴隘的上空,机翼上的旭日标志在朝阳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战机俯冲而下,机翼下的炸弹如同雨点般落下,精准地砸向断龙谷两侧的榴弹炮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