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的深处,蓝色眼睛萝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像一根被风吹动的蛛丝。
“吾等......也是祂的孩子......祂......承认了......”
粉色眼睛萝莉回应,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梦呓的恍惚,如同刚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醒来。
“那种目光.....真是......幸福......”
红色眼睛萝莉的声音里多了某种坚定,像一根被慢慢拧紧的钢丝。
“祂......伟大......父神......必须有朝贡......”
蓝色眼睛萝莉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一种渴望被认定的急切,像一只伸出去却没有被握住的手。
“祂不需要朝贡......但是......必须拥有......”
绿色眼睛的萝莉说话了,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吾等......可以去效仿......父神的创生......”
金色眼睛的萝莉给出结论,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潭,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吾族......必须是上族......无需让吾等族人亲力亲为......”
然后,她们消失了。
亚空间重新陷入沉寂.
那些不断自我增殖的负面情绪,在她们消失之后,变得安静了许多。
如同一个被抽走了全部水分的水池,只剩下一些潮湿的、很快就会干涸的痕迹。
在第十个千年的末尾,在伟大星轨的目光投向亚空间的那一刻,某种东西被点燃了。
渴望......
那份与星瞳子民同根同源、却走向了完全不同方向的渴望。
星瞳的子民渴望“靠近祂”......
那五个亚空间的存在,渴望“被祂看到”......
这两种渴望,如同两条从同一泉眼中涌出的溪流,在离开泉眼的那一刻,流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一条汇入了光明的海洋,在阳光下闪烁,被风拂过,被雨浇灌,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成长......
另一条渗入了黑暗的地底,在没有光的地方默默流淌,被岩石挤压,被泥沙过滤,被时间遗忘。
但它们是同源的。
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如同河流无法改变自己的源头,如同树木无法改变自己的根系,如同孩子无法改变自己的母亲......
祂看到了她们......
不是出于爱,不是出于怜悯,不是出于任何可以被命名的理由。
祂只是看到了她们......
如同一个人睁开眼睛,看到阳光......
如同一个人推开窗户,看到雨......
如同一个人走在路上,看到路边有一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出来的野花......
祂没有浇水。没有施肥......
没有把它移到更好的位置......
祂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它一眼......
但那一眼,已经足够那朵野花......
在所有同类都渴望阳光和雨露的时候......
愿意在阴暗的、贫瘠的、没有人在意的角落里,继续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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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空间中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远近深浅之别,只有一片近乎永恒的虚无。
如同宇宙诞生之前,如同时间开始之前,如同第一个念头从意识的深海中浮起之前。
在这片虚无的中心,悬着一个白色的光球。
它不大,大概只有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如同珍珠母贝内壁般的光泽。
没有光源照射它,它自身就是光源;没有物体支撑它,它自身就是锚点。
它就那样静静地浮在那里,像一颗被遗忘在黑暗中的萤火,像一朵尚未绽放就已经被摘下的花苞。
它在观察。
在这片没有光线的虚空中,视觉没有任何意义。
这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感知,如同你在梦中“看到”画面不需要睁开眼睛,如同你回忆起某个场景不需要借助任何媒介。
它观察的方向,是虚空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个少年的虚影突兀地漂浮着。
说“突兀”是因为这个虚影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任何因果链条可以将一个“存在”牵引至此。
但他就在这里,如同一个被写错了坐标的字符,如同一个走错了片场的演员,静静地悬浮在那片不属于任何人的虚空中。
虚影很淡。
淡到几乎透明,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他吹散,仿佛一个念头就能让他消失。
但轮廓是清晰的。
少年的身形,微微蜷缩的姿态,像是睡梦中无意识地蜷起了身体。
白色的光球轻轻震颤。
那震颤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如同新生儿第一次睁开眼睛时的反应.......它在感知,它在确认,它在试图理解眼前这个存在到底是什么。
嗡嗡的轻吟声从光球内部传出。
那声音很轻,轻到如同夏夜蚊蚋振翅的回响;又很远,远到如同从深井底部传来的水声。
然后,光球开始变化。
一种缓慢的,如同花朵绽放般的生长。
光球的表面开始向内凹陷,拉伸出四肢的雏形;底部向下延伸,勾勒出躯干的轮廓;顶部向上隆起,塑造出头颅的形状。
光芒从刺目的白色渐渐柔和成乳白,如同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窗纱后的温度。
一个白毛萝莉从光芒中浮现。
她的身形娇小,大约只有八九岁孩童的模样,体态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白发长及腰际,发丝顺滑如流水,在无风的空间里轻轻飘浮,如同沉浸在水中的海藻。
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白皙,能看到底下隐约的血管纹路,如同某种如同瓷器般的精致。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红色的眼眸。
那红色深沉,内敛,如同陈年红酒在杯中轻轻摇晃时,杯壁上残留的那一抹余韵;如同落日沉入地平线前,最后一瞬燃烧的那一抹残照。
此刻,这双红色的眼眸正望着那个少年的虚影。
目光是漠然的。
如同一面刚刚被铸造出来的镜子,表面光洁如新,还没有倒映过任何影像。
她举起手。
那只手很小,手指纤细如葱段,指甲圆润透着淡淡的粉色。
她把手伸向虚影的方向,指尖微微张开,仿佛想触碰什么......然后在距离虚影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住了。
她把手收回来。
放下。
然后再次举起。
再次放下。
思虑再三。
这个“思虑”的过程,在那双红色的眼眸深处,以某种极其缓慢的、如同地质变迁般的速度进行着。
无数个念头在她意识中升起、碰撞、融合、消散......她是谁?
这个虚影是谁?
为什么他能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他的存在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亲近?
思虑了很久。
但或许在这片没有时间的虚空中,一切“久”与“不久”都失去了意义。
然后,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双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她的视线穿过虚影的身体,穿过那片虚无的空间,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维度屏障,向某个更深、更远的方向延伸。
她的眼底,开始倒映出影像。
她看到了星瞳文明的兴起,看到无数萝莉在虚空中睁开眼睛,轻声呢喃“星瞳”;
她看到了大教堂的建造,看到那些晶体在亿万年的记忆中闪烁;
她看到了内战的爆发,看到无数子民在灵能的冲击下化为光点;
她看到了母星的消耗,看到大气层变得稀薄、海洋蒸发、大陆架裂缝;
她看到了祂的目光......疲惫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轻到几乎不存在的那一瞥。
淡漠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那疑惑太淡了,淡到如同冬日清晨窗玻璃上的第一层薄霜,阳光一照就会消失。
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为什么星瞳的子民可以那样热烈地爱着祂,不明白为什么她们可以在内战中互相伤害又在母星毁灭时一起跪伏祈祷,不明白为什么那一瞥就足以让她们继续等待无数年。
她不明白什么是“忠诚”,什么是“信仰”,什么是“被看到就足够了”。
但她想要明白。
而她隐隐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的虚影,是通往那个目标的钥匙。
她再次抬起手。
这一次,没有犹豫。
动作很轻,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场景流转。
如同书页被风吹动,如同胶片被快速倒带,她眼前的虚空开始扭曲、折叠、重组。
那些虚无被撕裂,那些黑暗被驱散,一个崭新的、充满色彩和生命的场景,从扭曲的中心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清晨。
天空是一种澄澈的、如同被水洗过的蓝色,几缕薄云懒洋洋地挂在天边,被晨光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青草气息,混合着远处飘来的,不知名花朵的甜香。
鸟鸣声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传来,清脆,短促,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音符。
在这片天空下,矗立着一座看似古老的府邸。
这是北境。
这是伯爵府。
她的目光穿过府邸的墙壁,穿过厚重的橡木门,穿过那些铺着织花地毯的回廊,落在一间宽大的卧室里。
卧室的窗帘半掩着,清晨的阳光从缝隙中挤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温暖的光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草药和花香的熏香气味。
在那张雕花的木床上,一个怀孕的女子正侧躺着,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腹部上,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的面容柔美,眉宇间带着几分与这座府邸气质相符的典雅。
黑色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如同墨色的河流。
即使在睡梦中,她的嘴角也微微上翘,仿佛正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而那个少年的虚影此刻正缓缓地,向那个女子的腹部飘去。
白毛萝莉看着这一幕,红色的眼眸中,那丝疑惑更深了几分。
她不明白。
祂为什么要去那里?
祂为什么要......变成凡人?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这个选择,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把目光从女子身上移开,转向卧室的门外。
那里,一个魁梧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黑色的军服,面料挺括,剪裁合体,肩章上镶嵌着几枚徽章。
面容冷峻,眉峰如刀削,薄唇紧抿,整张脸如同北境永冻层深处的一块寒冰,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的身后,站着三个人。
第一个,是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的书生。
他手中摇着一柄折扇,扇面上画着几竿青竹,笔触疏淡,意境悠远。
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润的笑意,但那笑意深处,藏着一双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的眼睛。
第二个,是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优雅贵族。
银灰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领口的白色领结系得工整而精致。
他的站姿如同古典雕塑般完美,每一个角度都经过精心的计算,却又不显得刻意。
手指修长,指尖轻轻搭在一柄细长的礼仪剑的剑柄上。
第三个,是一个壮硕得如同一头黑熊的壮汉。
他的身材极其魁梧,宽厚的肩膀几乎要把门框撑破。
粗犷的脸上带着几分憨厚,但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只有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才会有的锐利光芒。
他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训练服,肌肉将衣料撑得鼓胀,整个人如同一座行走的山丘。
一行人有几分风尘仆仆。
带着一种“刚从远方归来,还没来得及换下征衣”的匆忙。
他们的靴子上还沾着某个未知星球的泥土,他们的肩章上还残留着战舰引擎尾焰的灼痕。
那个冷若冰山的男人迈步走进卧室。
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东西。
他走到床边。
低头,看着那个还在沉睡的女子。
那张冷峻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如同春天冰河解冻般地融化。
眉峰的棱角柔和了些许,薄唇的线条不再那么紧绷,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轻了几分。
他伸出手。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隐现。
这是一只握过刀、握过枪、握过战舰操纵杆、握过无数生死抉择的手。
但此刻,它正以一种少见的轻柔,缓缓落在女子的腹部上。
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感受着那下面传来的、微弱的、如同蝴蝶振翅般的悸动。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流露出一丝温柔。
那温柔太短暂了,短暂到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你还没来得及看清,它就消失了。
他收回手。
指尖从女子的腹部轻轻划过,如同在告别什么。
然后,他直起身,脸上的温柔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而彻底地收敛回去。
那张冷峻的面具重新戴上,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裂痕。
他转身。
其他三个人跟在他身后,一起快步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女子不知何时已经醒来。
她没有动,依旧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刚才丈夫抚过的位置。
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一丝温度,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外面传来战舰引擎启动的低沉轰鸣。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某种远古生物的咆哮,从心脏深处涌上来,震得整个府邸的玻璃都在微微颤抖。
她透过半掩的窗帘,看到一道蓝白色的尾焰从地面升起,划过天穹,如同一把燃烧的剑,将天空劈成两半。
然后,尾焰渐渐远去,变成一颗移动的星星,融入那片浩瀚的星海,再也分不清哪一颗是它,哪一颗是别的什么。
女子收回目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手还搭在那里,指尖轻轻抚过那层薄薄的布料,像是在安抚肚子里的孩子。
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别怕,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走了,每一次都会回来的。
每一次都会。
但每一次告别,都不会变得更容易。
她闭上眼睛。
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归于平静。
她缓缓坐起身,一只手撑着床沿,一只手扶着肚子,动作缓慢而谨慎,如同一个在冰面上行走的人。
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站了一会儿,确认自己的重心稳了,才松开扶着床沿的手。
她转身,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很慢,都很稳。
她没有回头。
窗外的天光,落在她孤单的背影上,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白毛萝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把这些画面,小心翼翼地存进了意识深处某个刚刚开辟出来的,还很空旷的角落。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如同一幅正在被太阳晒褪色的水彩画,色彩一点一点地流失,轮廓一点一点地模糊。
那双红色的眼眸,在消失的前一刻,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古老的府邸。
望了一眼那扇半掩的窗帘。
望了一眼那道正缓缓关上的门。
然后,她消失了。
虚无重新笼罩一切。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如同那道尾焰划过天穹后,留在视网膜上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