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看着在床榻上悠哉悠哉喝汤的某人气得牙痒痒,不是说重病缠身,半死不活吗,这位能吃能喝的老大爷算什么?
回光返照吗。
“皇后,你来啦!”南潜心情不错地放下汤碗,还冲皇后招了招手。
皇后见状立即转身离开,不做回应。
傻子才同他细语温情,谈天说地,要不是以为即将赴国丧,她才懒得走这一趟。
来的时候她还觉得有点遗憾呢,不能手刃其人,实属憾事。
现在回想刚才的‘憾事’之论,高神妃想抽自己一嘴巴子,让你多想,让你多想。
买一赠一,给心里的小人两个嘴巴子,这后悔的力度实在是大。
南潜看皇后来了又走,也不生气,本人还悠哉悠哉地哼着小调,心情一点不受影响。
听狄郎溪的回复,他说南北诸事皆按计划进行,无特大错漏。
“三娘没事吧?”她之处境有他一半的功劳,但如果她真的出事儿,南潜觉得挺不好玩的。
这句话问出来,狄郎溪头垂得更低了。
“刺杀不断,世家仇敌,离王妃在外处境日益沦陷。”要是再待久一点,迟早会中招的。
实情说出来谁都不爱听,但他的职责就是做陛下的眼睛和耳朵,所以不论要面对怎样的后果,他都不会曲折修饰,掩盖真相。
坐在矮榻上的陛下挺直了脊背,“我们的人没有护着吗?”
狄郎溪心中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反正是心里话,他就讲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千日防贼,总有一日会马失前蹄。
如果真的担心人,就不该让人涉险。
既然这么做了,何故又做这种挂念的样子。
狄大人在心里是个十足的勇士,面对当事人,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半尴不尬地解释着,“这已经是我方出手的结果。”
真按照那些人的出手频率,扈大人在望州的每一个夜晚都应该夜深无眠,精彩得很。
一身舒适寝衣的陛下急了,他晃着手,“可不能让三娘出事,若三娘遇险,哪怕暴露也要将人救下。”
他就是想锻炼锻炼孩子,没想要她的命。
一副爱孩子的模样,狄郎溪觉得自己侍奉的这位主上多半是中邪了。
从已故的太子到现如今的三位王爷他都不爱,然后…对别人家的孩子关怀备至。
什么样的人最了解一个人的性情,除了仇敌那就是下属。
狄郎溪作为南潜最衷心的下属,他比任何人都更早的知道——这位陛下爱自己爱到疯魔,除了他本人,没人比他自己更重要。
然而现在变了,多了一个扈三娘。
当然了,扈三也是排第二,第一还是陛下自己。
所以狄郎溪思来想去,他认为陛下对扈三也不是爱,是更深层次的利用。
扈三娘身上藏着巨大的使用价值,因而陛下目前还不舍得放手。
“目前扈大人尚且无事,还请陛下放心。”狄郎溪声音沉稳,底气颇重,俨然存着其他后招。
“唉~”南潜长叹一口气,他望着远方将其当做南方,“三娘自回京后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南下北上,东奔西走,就是个劳碌命。”
扈三娘的身边有陛下的钉子,所以对于扈三的动向,他一清二楚。
狄郎溪不好说什么,只问,“是否加快扈大人返京之行程,属下恐生变乱。”
天下诸事从来不是什么无解的难题,九州的人才少吗,不少!
甚至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
望州也好青州也罢,解决民生的根源从不在人力、财力、物力,而是……
谢依水:“是新旧利益的冲突。”
千里之外的望州,谢依水也在和下属们谈论望州之具体工程条件。
变革总是以牺牲既往的利益作为代价的,想要改善望州的水文条件,势必要拦截河道,进行长达十年甚至数十年的工程改造。
其中牺牲的利益数不胜数,便是谢依水都不敢深入计算。
办法总比困难多,可在社会的阻力面前,谁敢以一人之力阻千万之敌。
好你个南潜,原来打她这个主意,她来实行具体政策,最后千秋功名他来领。
圣君明君,千古基业之君,南潜就一个脑袋,戴这么多高帽他受得住吗?!!
“那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若打道回府?”
相隔千里的二人异口同声道:“不行!”
南潜:三娘有大智慧,她下望州肯定有别的办法,没看到青州的动乱她都敢插手吗?
世家杀的人头滚滚,千古再难逢这么好用的一个三娘了。
谢依水:来都来了,如果她不能做,那还有谁敢做?
京都想的是九州,世家想的是利益,那百姓呢?他们就要像蝼蚁一样,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然后盼望自己的栖息地这一年不被淹没?
南潜哪是赶鸭子上架啊,从她提出要做官开始,这老皇帝就琢磨着这一天呢。
其人心思之深,谋略之远,远超那几个初出茅庐的皇子。
而她,出身现代又如何,纵观千古又如何,这把刀,她不做也得做。
她越锋利,南潜越满意,所以这简在帝心,从不是空穴来风的东西。
“干你大爷的。”谢依水悄咪咪地骂了一声,离她最近的量今朝和蔡词新双瞳放大,不可思议。
大人刚才是不是在问候谁家老人?
真礼貌啊,大人有心了。
二人心虚地对上视线,又心虚地低下头欲盖弥彰。
咽一咽口水,权当没听见吧。
谢依水身后的云行眉头也是越皱越深,大人什么时候骂过人?
当年回府被二郎君挑衅的时候,大人也只是让人滚,不曾逞过口舌之快。
南下的队伍在望州多待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大家忙得脚不沾地,谢依水想要拿出一个可实行的方案,有她在上头顶着压力,下面的猫猫狗狗也不敢现真身。
小的骚扰屡禁不止,大的……除了谢依水循河南下调研的时候遇到过一次截杀,受了一点小伤之外,倒也没什么事。
最后几天谢依水回到了利运县。
等左氏的人看到左臂被绑带紧紧包裹着的谢依水,他们才知道她口中的轻伤,只是比致命伤轻一点,不是擦破皮的意思。
谢依水这种自释其意的动作引起了左氏小外祖的不满,他摁着人好好休息了两天,然后才同她交流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