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依水在水南县忙得脚不沾地,京都的皇城里也胆颤心惊了好几天。
陛下病了,还病得很重。
不少人开始向这几日面见过陛下的大臣们打听:陛下如何了?还好么,不影响后面的工作吧??
整个大俞事业心最重的一波人都聚集于京都这地方,南潜的重病也让不少人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扈尚书是最近一个面见过陛下的人,所以想往他这儿打探消息的人只会更多。
他本人不好沟通,那就对扈府的其他人下手。
扈府孩子多,但孩子也不爱出门。
这些孩子除了先前的实践活动有出门两趟,后头三姨母走了,他们出游的心思也彻底歇住了。
除了孩子,那就剩在朝为官的扈玄感和混不吝的扈二,赵宛白深居府内带孩子,旁的人也见不着。
扈玄感嘴巴紧,一个个排除下来,扈二郎竟成了香饽饽。
“二郎,咱也不是要为难你,实在是家里的人把我问怕了,知道咱俩关系好,赶我出门来的。”真正的好兄弟不多说,“我也不问其他,就是来找你躲个清净。”
他也不问,就是窝在外边图个安生。
识趣的人总是少数,总有人自以为是在那攀关系,好不容易见着面了,张口就是宫闱秘事,“真的是那样?不好了?”
扈二头也不留地走了,唯余那人尴尬不已。
扈二脾气见长,大家也不敢真上前咒骂他,顶多私底下嘀咕两句,咬字都不敢太清晰。
这几天出门受阻,回家正好碰上扈玄感,扈二瞥了眼对方,便黯然地往自己的院子方向走。
“二郎,你来一下。”
京都和南边不同,这里晴好的日子还是比较多的。
七月已至,火辣辣的日头已经开始普照大地。
扈玄感的声量不大,但就是有种坚定而有力的份量摆在那,扈通明幽幽转身走回来,“干嘛?”
“最近外头有不少风言风语,没有你的份吧。”
就这种事还用警告他吗,他已经不是几年前的扈二了,他真不是傻子。
“还有什么事?”
以前要是这么警告质问他,扈二一准炸,现在好了,还能心平气和地问还有什么事。
扈玄感真心觉得扈二越来越好了,与有荣焉,看人的时候都带着一点欣慰自得之感。
“大姐那边来信了,你看看。”
好消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扈通明颓靡的气势一扫,他立即拆信一观,信中寥寥几笔,道尽了西北战事之沧桑。
——父亲安好,元州巨变将平,我与屠郎一息尚存,然元州十室九空,军中英烈成海,我等尚不得回,还请父亲与姊妹弟兄们勿怪勿念,既如敬上。
英烈成海,无论碧波沧海还是漫道沙海,都是令人难以承受的损失。
他们活下来了,也只是一息尚存而已。是否重伤未愈,是否精神磨灭,无人得知,无人敢问。
将信件叠放好,“他看过了?”
“父亲已经看过了,他让你也看看,后面这封信会寄给三姐。”
心中的烦闷被战事之惨状彻底盖住,“现在能过关了吗?我去看看他们。”不管是送医送药,他都可以去做。
以前的扈二哪会这么贴心,扈玄感拍拍他的臂膀,“不用,外面还不太平,不动为好。”
扈二还不习惯兄长这么肉麻的眼神,抖掉对方落在自己手臂上的大掌,他黯然问道:“那我还能做些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而他离了三姐,好像就是无业游民一个。
以往觉得做个纨绔就挺好,但见过了世面……人还是忙起来更好。
有存在感,也更充实。
扈玄感不喜欢这么没有生气的二郎,像一块陨落的太阳,连温度都在悄然流逝。
“无事可为,便大可为。”没有能做的,就什么都能做。
眉眼温柔的兄长就这么恬淡地看着他,“做你想做的,天塌下来还有我们呢。”
扈通明万分不自在,低头不语,不做回应。
小性子罢了,扈玄感习以为常,“那我先走了,孩子们那边我也去说一说。”几个外甥都挂念他们的父母,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
扈玄感转身离开的刹那,扈二僵硬开口,“多谢。”
扈玄感刚要转身,身后那人已经拔腿离开了。
脚程之快,前所未有。
青年的脸上扬着不可思议的笑容,他惊喜回首,看着扈二略微狼狈的身影暗笑着,“傻小子,真是长大了。”
将这份惊喜藏在心底,扈玄感也信步远去。
好消息传递给身边的人,赵宛白看着自家夫君眼下的青黑也在嘀咕着。
“既然那么好,你怎还睡不着。”夜幕降临二人躺在床上夜聊。
赵宛白知道外面的邪风,她问道:“和那位的事情有关吗?”
陛下重病,满朝哗然。
最近要立太子的风声又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三位皇子,排除一个还有两个,大家各执己见,互不相让。
“不是,我在担忧三姐。”扈玄感和妻子没什么好隐瞒的,“离王不稳,她却圣眷正浓,我感觉这种反差怪怪的。”
离王妃的人选是陛下钦点的,按理来说,对于三姐成为离王妃一事,陛下是乐见其成的。
可现在夫妇二人的待遇差别越来越大,一个在北边搏命,一个在南边搏名,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我感觉他在离间他们。”一语中的,细思极恐。
赵宛白扭头看向夫君,“离间之后呢?”
一死一生,三姐前路又在何方?
扈玄感也不可思议着,“他为什么对三姐比对自己的孩子还要好,世间真有如此之父母吗?”爱别人超过自己的子嗣。
赵宛白更敏锐些,“或许只是表象,或许这种人只爱自己。”
唯自己中心论,那什么事情都不算离奇。
扈玄感摇头,“他在栽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