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林枫住所。
林枫刚起床不久，正在吃早餐。沈青云坐在他对面，两人都很平静，仿佛昨天的事没有发生过。
“今天有什么安排？”沈青云问。
“上午在住处看看文件，下午可能要去省人大一趟。”林枫说，“你可以在家休息，或者让剑锋安排人陪你去附近转转。”
沈青云摇摇头：“我就在家吧。昨天那事……还是有点后怕。”
林枫点点头，没说话。他知道妻子说的是实话，那种危险驾驶的行为，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惊吓。
正说着，陈剑锋走进来：“首长，杨省长来了。”
“建业？这么早？”林枫有些意外，“让他进来吧。”
杨建业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看到林枫和沈青云正在吃早餐，他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委员长看起来状态不错。
“委员长，嫂子。”他上前打招呼。
“建业来了，坐。”林枫示意他坐下，“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杨建业坐下，看着林枫，“委员长，昨天的事……我都知道了。我是来请罪的。”
林枫摆摆手：“请什么罪？这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杨建业激动地说，“我是江东省长，在我的管辖范围内发生这样的事，就是我的责任！委员长您来江东调研，我没做好安保工作，让您和嫂子受惊了，这就是我最大的失职！”
他说着，眼睛都红了。他是真的自责，真的后怕。林枫对他来说，不仅仅是领导，更是老领导，是他政治生涯的引路人。如果昨天真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建业，冷静点。”林枫看着他，“昨天的事，是意外。谁也想不到会在高速上遇到那种人。而且剑锋处置得很好，没有出事。你不要太自责。”
“可是……”杨建业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林枫打断他，“这件事，警卫局已经在处理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依法办事。你不用太紧张。”
杨建业看着林枫平静的脸，心里稍微安稳了些。他知道委员长说的是真心话，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但这让他更加愧疚。
“委员长，张建国那边……”他小心翼翼地问。
“张建国是张建国，他儿子是他儿子。”林枫说，“不要混为一谈。该怎么处理，组织上会决定的。”
“是。”杨建业点点头，“另外，那几个北京来的二代的父母，今天凌晨赶过来了。他们想去给您赔罪，但警卫局的同志没让见。他们想通过我转达歉意。”
林枫想了想：“你告诉他们，不用来了。这件事已经由警卫局处理，依法办事就可以了。他们作为领导干部，更应该做的是管好自己，管好家人，而不是到处赔罪。”
“明白。”杨建业说，“我一定转达。”
林枫喝了口粥，放下勺子：“建业，这件事虽然是个意外，但也反映了一些问题。张子强为什么敢在路上那么嚣张？因为他觉得没人管得了他。为什么他觉得没人管得了他？因为他父亲是常务副省长。”
他看着杨建业：“这不是张子强一个人的问题，这是一种现象。领导干部的子女，利用父辈的影响力，胡作非为，违法乱纪。这种现象，必须整治。”
杨建业郑重地说：“委员长，您说得对。这次的事，给我敲响了警钟。回去后，我一定在全省范围内开展专项整治，重点查处领导干部子女违法乱纪问题。”
“不只是查处。”林枫说，“要建立长效机制。领导干部要管好家人，这是最基本的要求。如果连家人都管不好，怎么管好一个地方？怎么为人民服务？”
“是。”杨建业认真记下。
“另外，”林枫顿了顿，“张子强的问题，要深挖。他这些年干了多少违法乱纪的事？有多少人给他开绿灯？这些，都要查清楚。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依法处理。”
“明白。”杨建业说，“我已经安排审计、税务、纪委联合工作组进驻北阳，全面彻查瑞龙集团和张子强的所有问题。”
林枫点点头：“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办。记住，依法办事，证据说话。”
“是！”
又聊了一会儿，杨建业起身告辞。他走出林枫住所时，心情比来时轻松了些，但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他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江东省要掀起一场风暴了。而这场风暴，从他这个省长开始。
上午九点，省政府小会议室。
李林、王华、周铁三人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们一夜没睡，又赶了一路，一个个都脸色疲惫。
门开了，杨建业走进来。
“杨省长。”三人赶紧站起来。
“坐。”杨建业摆摆手，自己在主位坐下，“几位辛苦了。”
“杨省长，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李林说，“孩子们不懂事，跑到江东来惹了这么大的祸，我们……”
“李主任不用说了。”杨建业打断他，“事情我已经了解清楚了。委员长那边，我也去过了。”
三人都紧张地看着他。
“委员长说了，”杨建业看着三人，“这件事已经由警卫局处理，依法办事就可以了。几位不用去赔罪了，委员长也不会见。”
三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有失望，但也松了口气，至少委员长没有追究的意思。
“但是，”杨建业话锋一转，“委员长也说了，作为领导干部，更应该管好自己，管好家人。这次的事，虽然孩子们没有直接参与，但教训是深刻的。希望几位回去后，能好好教育孩子，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一定一定。”李林连忙说，“我们回去后，一定严加管教。”
“另外，”杨建业继续说，“张子强的问题，我们江东省正在彻查。如果几位的孩子跟他有什么经济上的往来，或者帮他办过什么事，希望你们能主动交代。这是为了他们好。”
三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杨省长放心，”王华说，“我们一定配合调查。如果孩子们真有什么问题，我们绝不包庇。”
“那就好。”杨建业点点头，“几位可以先回去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但希望你们记住今天的教训。”
“谢谢杨省长。”三人起身，跟杨建业握手告别。
走出会议室，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过去了。”周铁说。
“过去了？”李林看他一眼，“这件事，会在我们档案里记一笔的。以后我们的提拔，孩子们的未来，都会受影响。”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这次是万幸，委员长大度，没有追究。但如果我们还不吸取教训，下次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另外两人都沉默了。
是啊，这次是万幸。但幸运不会每次都降临。
他们知道，回去后，真的要好好管管孩子了。否则，下次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上午十点，北阳市某安全屋内。
张子强坐在审讯室里，还在交代问题。他已经说了十几个小时，说得口干舌燥，声音嘶哑。
“还有吗？”周正问。
“还有……还有……”张子强想了想，“去年，北阳新区的那个地块，我通过国土局王局长，用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拿到的。给了王局长两百万……”
记录员快速记录着。
张子强越说越绝望。他知道，自己交代得越多，罪就越重。但他没办法，警卫局的人手里证据太多了，他不交代，人家也能查出来。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坦白从宽，争取留一条命。
至于父亲……他知道，父亲也完了。他这些年干的这些事，哪一件都离不开父亲的庇护。父亲虽然没直接参与，但默许了，甚至在某些时候还帮了忙。
如果父亲倒了，他就真的没有任何指望了。
“同志……”他抬起头，眼睛红肿，“我……我能见见我父亲吗？”
周正看着他：“现在不行。”
“那……那我父亲他……”张子强声音颤抖。
“你父亲的问题，组织上会处理的。”周正说，“你现在要做的，是把所有问题都交代清楚。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张子强低下头，眼泪又流下来了。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彻底完了。
下午两点，省城，林枫住所。
林枫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城市。沈青云走过来，给他披了件外套。
“想什么呢？”她轻声问。
“想昨天的事。”林枫说，“想张子强，想那些给他开绿灯的人，想那些跟他混在一起的二代。”
他转过身，看着妻子：“青云，你说，为什么会有张子强这种人？为什么会有这种特权思想？”
沈青云想了想：“因为权力。因为权力失去了监督，就会滋生腐败，滋生特权。”
“是啊。”林枫点点头，“权力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可以为人民服务。用不好，就会变成特权，变成欺压百姓的工具。”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件：“这是我今天上午写的，关于领导干部管好家人的几点意见。准备发给中央，建议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专项整治。”
沈青云接过文件，看了看：“这个好。早就该整治了。”
“是啊，早就该整治了。”林枫说，“但我有时候也在想，光是整治够吗？光发文件够吗？是不是要有更根本的解决办法？”
“什么办法？”沈青云问。
“制度。”林枫说，“健全的制度，严格的监督，公开透明的权力运行机制。只有这样，才能真正防止特权思想的滋生。”
他顿了顿：“这次的事，虽然是个坏事，但也是个契机。我们可以借此推动一些制度建设。比如领导干部子女经商办企业的规范，比如领导干部家属的监督机制，比如……”
他说了很多，沈青云安静地听着。她知道，丈夫又在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了。他总是这样，不满足于解决表面问题，总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你会成功的。”她握住丈夫的手，“我相信你。”
林枫看着她，笑了：“我也相信。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窗外，阳光正好。城市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充满希望。
而一场整治特权、加强制度建设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这场风暴，将从江东开始，席卷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