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三辆黑色轿车几乎同时驶抵，在晨雾中悄无声息地停下。车门打开，几位神色凝重的中年男士走了下来，正是连夜赶来的李林、王华、周铁三位。他们的孩子跟在身后，一个个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负责人早已等在门口，上前低声道：“几位领导，请进。警卫局的周处长在里面。”
会议室里，周正一身便装坐在桌前，神情依旧严肃。见几人进来，他起身简单握手。
“周处长，辛苦你们了。”李林率先开口，语气诚恳，“孩子们年轻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周正点点头：“事情已经调查清楚，李泽、王烁、周婷三位同志确实没有直接参与张子强的违法行为，按程序可以离开。但有几句话，我必须要说。”
三人神色一凛，认真聆听。
“作为干部的子女，本应更加严格要求自己。”周正的目光扫过三位父亲，“张子强是什么样的人？一个倚仗父辈权势横行霸道、多次违法的纨绔子弟。与这样的人往来，本身就是错误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今天这件事，虽然后果没有进一步扩大，但教训是深刻的。如果不是他们来北阳，张子强也许不会为了显摆而做出那些危险举动。希望几位回去后，务必加强管教。若有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周处长说得对。”李林郑重表态，“我们一定严加管教。另外，我们想当面向领导表达歉意，不知……”
周正摇摇头：“领导行程紧张，不便见客。此事已由本单位依法处理，领导不会直接过问。几位的心意，我会代为转达。”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虽有失望，但也明白这是情理之中。
“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李林再次与周正握手，“今天的事，再次感谢。回去后我们一定认真反思，加强对子女的教育。”
“好。”周正点头。
一行人离开时，天色已微明，街道上晨雾弥漫。
“现在怎么办？”王华低声问。
李林沉吟片刻：“领导不见我们，是意料之中。但我们不能就这么离开。这样，我们去省里拜访杨省长，他是领导的老部下，至少可以请他帮忙转达我们的歉意。”
“也好。”另外两人点头同意。
车队再次启程，驶向省城。
早上七点半，省城，省政府大院。
杨建业刚踏进办公室，秘书便匆匆跟进来，压低声音汇报：“省长，昨晚北阳出了件大事。”
“什么事？”杨建业放下公文包。
“张副省长的儿子张子强，昨天在高速公路上……对领导夫妇的车辆进行了危险驾驶，还做出了挑衅行为。”
杨建业猛地抬头：“什么？！”
“情况属实。”秘书神色凝重，“警卫直接介入，张子强已被控制。当时车上的还有几位从燕城来的年轻人，经过调查后已经离开。”
杨建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作为江东省长，也是林枫多年的老部下，听到这个消息，他既感到愤怒，又感到后怕。
“领导没事吧？”他急切地问。
“安然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秘书回答，“陈局长亲自驾车，处置得当，没有发生事故。”
杨建业松了口气，随即怒火涌上心头：“张子强这个混账！还有张建国，他是怎么管教儿子的？！”
“张副省长昨晚去了现场，但没能阻止。”秘书补充道，“听说他当时就知道事情严重了。”
杨建业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越想越气。林枫来江东调研，他亲自部署安保工作，就是怕出半点纰漏。结果问题不是出在安保上，而是出在了自己人身上！
“让张建国立刻来见我！”他沉声道。
“是。”秘书快步离开。
十分钟后，张建国匆匆赶到。他脸色苍白，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彻夜未眠。
“省长……”他的声音嘶哑。
“张建国！”杨建业转过身，指着他，“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张建国低下头，无言以对。
“你知不知道领导来江东，我们做了多少准备工作？”杨建业的手微微颤抖，“安保方案反复修改，就是怕出一点问题！结果呢？问题出在你儿子身上！出在咱们江东自己人身上！”
“省长，我……”张建国嘴唇哆嗦。
“你先别说话！”杨建业打断他，“我就问你，你那个儿子平时都干了些什么？在北阳的那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没有深究！结果呢？他居然嚣张到这种地步！”
张建国眼泪涌了出来：“省长，我知道……我知道事情严重了……子强他……他真的不知道那是……他要是知道，打死他也不敢啊……”
“不知道？”杨建业冷笑，“不知道就可以在路上那样开车？不知道就可以随意别车、急刹、做那种手势？张建国，你儿子平时就是这么开车的吧？就是因为不知道车里是谁，才敢这么嚣张吧？”
张建国哑口无言。
“我告诉你，”杨建业盯着他，“这次的事，谁也保不了你儿子。你自己也要做好思想准备吧！”
张建国浑身一颤，他知道杨建业说的是事实。儿子完了，他也完了。
“现在，你回去停职反省，认真反思！”杨建业挥了挥手。
张建国抬起头，泪流满面：“省长，我……我能当面向领导赔罪吗？我想……”
“你想见领导？”杨建业摇摇头，“他现在不会见你的。你先回去吧。”
张建国知道多说无益，只能转身离开。走出办公室时，他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背影佝偻，步履蹒跚。
杨建业看着他离开，叹了口气。他与张建国共事多年，虽不算深交，但也有些情分。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心中也不好受。
但这件事，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备车。”他对秘书说，“去领导那里。”
“现在吗？”秘书看了看时间。
“现在就去。”杨建业沉声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必须立刻去汇报，当面检讨。”
车子驶出省政府大院，清晨的街道上车流渐密。杨建业靠在座椅上，闭目沉思。
作为林枫从基层一手培养起来的干部，他深知老领导的性格和原则。这件事发生在江东，发生在领导来调研期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作为省长都难辞其咎。
更让他痛心的是，张子强这种行为，暴露出的不仅仅是个人问题，更是某种不良风气的缩影。
车子在林枫下榻的宾馆外停下。杨建业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宾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