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空间波动,如同黑夜中遥远孤灯传来的几乎要被狂风淹没的却顽强闪烁的光点,自洞窟最深处的焦黑岩壁后方传来。
这波动,与周围无处不在的混乱侵蚀气息格格不入,也与裂地魔章扭曲变种散发的那种疯狂贪婪的恶意截然不同。
它更像是一种规则的残留,某种结构或通道在漫长岁月侵蚀下,仅存的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脉搏般的律动。
是另一条归途分支?是某种古老的传送阵残迹?还是这片焦土战场中,某个尚未被完全侵蚀污染的安全点或遗迹入口?无论是什么,在这片被混乱与绝望笼罩的废土上,任何异常的稳定的存在,都值得探究。
尤其是,这波动似乎隐隐与我手中的长剑,与我灵魂深处的剑意,产生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共鸣。
有发现?青岩的声音通过我留在他们身上的防护印记,直接在我意识中响起,带着询问和关切。
显然,他们也察觉到了地下战斗的平息,以及我短暂的停留。
岩壁后有异常的空间波动,我去看看。
地面情况如何?我同样以意念回应。
触手都失去活性了,成了普通的焦土。
那些地缝也不再喷涌黑雾,周围的混乱气息减弱了很多。
我们很安全。
青岩快速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和敬佩,江小友,不,前辈实力,真是深不可测。
维持警戒,我很快上来。
我没有多言,结束了交流。
目光,重新聚焦在那面坚硬的布满了岁月和能量冲击痕迹的焦黑岩壁上。
走近岩壁,那股微弱的空间波动感更加清晰了。
它并非均匀分布在整面岩壁上,而是集中在岩壁中下段,一块大约丈许方圆颜色比周围稍浅仿佛经历过某种高温灼烧或能量冲击留下了一片不规则琉璃化痕迹的区域中心。
就是这里了。
我伸出手,轻轻按在那片琉璃化的岩壁表面。
触感冰凉坚硬,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内部有微弱能量流淌的酥麻感。
灵魂深处的剑意微微流转,尝试着与那股波动产生更深的共鸣。
嗡共鸣感确实存在,但非常微弱,而且断断续续,仿佛岩壁之后的东西,本身也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濒临崩溃的状态,又或者被某种力量严重干扰阻隔了。
强行破开岩壁?以我现在的力量,击穿这面岩壁并非难事。
但难保不会引起连锁反应,破坏后面那脆弱的空间结构,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危险——比如,空间崩塌,或者惊动某些更深处更恐怖的存在。
需要更温和的方式我沉吟片刻,收回了手。
剑意的力量,不仅仅可以用来战斗和净化。
在融合了石剑核心补全了所有碎片形成了完整的道种之后,我对剑的理解,对力量的运用,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攻伐。
它更是一种规则,一种道的体现。
我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灵魂深处,与那柄静静悬浮光华内敛的剑意(道种)融为一体。
感知,如同最轻柔的水波,以我为中心,向着面前的岩壁,缓缓渗透过去。
不是用力量冲击,而是用剑意所代表的那种混合了守护净化不屈的更加高阶的法则韵律,去触摸安抚共鸣岩壁内部,以及其后那脆弱空间结构本身的频率。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需要对自身力量有着绝对的掌控,以及对法则有着入微的感知。
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反噬,或者破坏目标。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将自己的剑意韵律,调整到与岩壁后那微弱空间波动几乎完全同步的刹那——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蛋壳破裂般的脆响,自岩壁内部传来。
我面前那片琉璃化的岩壁中心,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笔直的缝隙。
缝隙之中,没有透出光芒,也没有涌出混乱的能量。
只有一股更加清晰却也更加不稳定的空间波动,从中泄露出来。
缝隙,在缓慢地自行地扩大。
从发丝粗细,到手指宽度,再到一掌之宽最终,稳定在了一个大约三尺高两尺宽的不规则椭圆形洞口。
洞口内部,并非实心的岩石,也不是漆黑的地底空洞。
而是一片流转的灰蒙蒙的仿佛由无数细碎光影和尘埃构成的不稳定的扭曲的光幕。
通道我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自行打开的散发着不稳定空间波动的洞口,心中了然。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也不是被蛮力打通的。
这是岩壁后那脆弱空间结构,在感应到同源或特定的法则韵律后,所产生的一种应激或共鸣反应,自行打开的一条临时性的极不稳定的缝隙。
这条缝隙能维持多久,后面通向哪里,都是未知数。
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够进入,而又不至于引起更大破坏的途径。
没有选择。
我没有犹豫,再次确认了一下与青岩等人的联系通畅,然后深吸一口气,体表净蚀剑铠的光芒微微流转,做好了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
一步,迈入了那灰蒙蒙的流转不定的光幕之中。
噗。
身体穿过了一层冰凉粘稠仿佛穿过浓厚雾气的阻隔感。
眼前的光影剧烈扭曲变幻,耳中响起低沉的仿佛无数碎片摩擦的空间嗡鸣。
这个过程极其短暂,大约只有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下一刻,脚下一实。
周围的扭曲光影迅速稳定清晰。
我,站在了一片新的完全不同的土地上。
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的半球形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穹顶很高,目测有数十丈,呈现出一种黯淡的仿佛被烟熏火燎过的灰白色,隐约可见一些巨大复杂但已经残破不堪的散发着微弱能量光泽的符文刻痕。
这些符文,与曦光谷圣坛上的光之符文,在结构和气息上,有着某种遥远的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也充满了破损与衰败。
空间的地面,相对平整,但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各种杂物碎屑。
有断裂的石柱,有倾倒的雕刻着奇异花纹的石台,有散落的早已失去光泽的金属碎片,还有一些无法辨认原本形态的仿佛某种装置或仪器残骸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了尘埃金属锈蚀以及某种淡淡能量残留的冰冷而死寂的气息。
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疯狂的混乱与侵蚀气息,在这里,竟然出奇地稀薄!
虽然并非完全不存在,但浓度远远低于外界的焦土战场,甚至比曦光谷废墟中的某些区域还要干净。
仿佛这片地下空间,被某种力量,或者其本身的结构,相对较好地隔绝屏蔽了外界的污染。
这里是我心中微动,目光扫过那些残破的符文和建筑残骸。
这里,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洞穴。
更像是一个人工建造的,或者说,是某个古老文明或强大存在留下的遗迹。
或者,是某个庞大建筑的地下部分?而且,从那些残破符文和建筑风格来看,与曦光谷的风格虽然有差异,但似乎同出一源,或者说,属于同一个体系的不同分支?难道这里曾经也是曦光谷,或者说,是与曦光谷同源的某个据点或前哨的一部分?在灾变中沦陷,被埋入了地下?我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脚下厚厚的灰尘发出沙沙的轻响。
灵魂深处的剑意保持着警戒,但并未示警,说明目前周围没有明显的具有攻击性的威胁。
我的注意力,很快被空间最中心也是最高处的东西吸引。
那里,矗立着一座相对保存完好的大约三丈见方的由某种灰白色玉石砌成的阶梯状的方形祭坛。
祭坛的表面,刻满了更加复杂更加完整的与穹顶上同源的古老符文。
这些符文,大多已经黯淡无光,失去了能量流转的迹象,如同死去的文字。
但在祭坛的最顶端,那中心的位置——赫然悬浮着一点光。
一点极其黯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银白色的光点。
那光点很小只有拇指大小。
但它的存在,在这片死寂破败的空间中,显得如此刺眼。
如此不可思议。
嗡灵魂深处的剑意在看到那银白色光点的刹那猛地悸动了一下。
不是强烈的共鸣。
而是一种悲凉的感应。
仿佛是看到了同类在漫长的孤独与挣扎中即将走到终点的最后一点余烬。
我缓慢地走上祭坛的阶梯。
来到了祭坛的顶端。
站在了那点银白色光点的面前。
近距离观察,能更清晰地看到。
那并不是纯粹的能量光芒。
而是一枚残破的碎片。
一枚呈现出不规则多边形的通体晶莹剔透内部隐约有银白色光晕流转的晶体碎片。
碎片的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之中,渗透着一丝丝漆黑的污痕。
正是这些漆黑污痕,不断地侵蚀着碎片本身消耗着它那微弱的银白光芒。
让它看起来,随时可能彻底黯淡崩碎。
这枚碎片所散发的气息与我灵魂中剑意的银白部分同源。
但更加古老沧桑。
也更加破碎虚弱。
它是守护之证银白之力的另一块碎片?不对。
感觉不太一样。
这枚碎片的气息,虽然同源,但似乎承载着某种更加特定的记忆或者职能。
就像是守护之证这个整体中,专门负责某个特定方面的部件。
嗡似乎是感应到了我的靠近,以及我灵魂中那同源的气息。
那枚即将熄灭的银白色碎片,猛地微微亮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意志波动自碎片之中传了出来。
接触到了我的意识。
那波动中,充满了疲惫悲伤不甘。
以及一丝最后的期盼。
它在说等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同源的气息但我已经不行了这里曾是星辉前哨监测深渊之眼的核心灾变爆发哨所沦陷所有人都我燃尽了最后的力量守住了这一点坐标与记忆带走它去告诉曦光告诉所有还在守护的人深渊之眼异动源头不止一个危险才刚开始记忆坐标在里面波动到此猛地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仿佛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然后迅速地黯淡消散了。
同时那枚银白色的碎片表面的裂纹猛地扩大了。
漆黑的污痕疯狂地蔓延。
碎片的光芒急速地黯淡下去。
就在它即将彻底崩碎被污染吞噬的前一刹那——嗡!
我伸出了手。
掌心之中,暗金与银白交织的净蚀剑意化作一层温和而凝实的光茧,轻轻地笼罩住了那枚即将熄灭的碎片。
嗤漆黑的污痕,在接触到净蚀剑意的刹那,发出了轻微的湮灭声,被迅速地逼退净化。
但碎片本身的崩毁,已经不可逆转。
我能感觉到,它的灵性与意志,已经燃烧殆尽了。
剩下的,只是一点纯粹的记忆与坐标的载体。
在净蚀剑意的保护下,碎片最后的崩解过程被延缓了。
它化作了一缕极其微弱的银白色光流,顺着我的手掌,流入了我的体内。
最终,融入了我灵魂深处那柄完整的剑意(道种)之中。
不是融合。
更像是被接纳被保存。
剑意之中,多了一点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光点。
光点之中,封存着那枚碎片最后的记忆与坐标。
等到合适的时机,或者我的实力足够时,或许能将其解读出来。
星辉前哨监测深渊之眼灾变源头不止一个危险才刚开始碎片最后传来的信息,在我心中回响。
看来这场席卷了曦光谷乃至更多地方的灾变,比想象中的更加复杂更加恐怖。
这个所谓的星辉前哨,应该就是与曦光谷同源的监视这片深渊之眼(可能就是外面那片焦土战场或者其源头)的前沿据点。
它在灾变中沦陷,所有守卫者战死。
只有这枚担负着特殊职能(可能是记录监测或者通信)的碎片,燃尽一切,保住了最后一点信息和坐标,等待着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同类。
而我,恰好在这个时候,来到了这里。
这是巧合吗?还是命运的安排?不得而知。
但至少,我得到了更多的线索。
也更加确认了前路的危险与必要。
嗡就在我接收了碎片沉思之际——轰隆隆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猛地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穹顶上那些早已残破的符文发出不堪重负的喀嚓声。
大地开裂。
祭坛也在摇晃。
那道连接外界的灰蒙蒙光幕通道波动得更加剧烈,仿佛随时会崩溃。
这个空间本就靠着那枚碎片最后的力量勉强维系。
现在碎片被我收走,它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即将彻底崩毁!
必须立刻离开!
我身形一闪,朝着来时的那道灰蒙蒙光幕通道疾射而去。
在身体即将没入光幕的前一刻,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即将坍塌的古老遗迹。
然后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